这是莱戈拉斯迄今为止记忆之中最恐怖与惨烈的战事,真正亲临战场的恐惧即使是最勇敢的士兵也不愿意想起。刀剑与枪尖闪动着冷焰般的光芒,岩石上洒满半兽人的黑血。三军的鲜血染红了河谷,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着。震天的厮杀声、战鼓声充斥着每一寸土地。
手往后一扬,箭壶已空,莱戈拉斯咬牙将弓把插入地下,站牢,抽出长剑迎敌。每一招都伴随着一声惨呼,兽咬剑带起了一溜血光,握剑的虎口也崩裂了。
“莱戈拉斯!!!”
空中有人呼唤他的名字,同时他背后的半兽人中箭倒地,抬头,落日余晖中出现一只巨鹰,鹰背上有个翻若惊鸿的身影,夺目的光芒破除战场上的阴云,美到震慑心灵。
他不敢置信,“艾儿?!”
来得正是艾儿。她弯下身子,伸出手,“上来!”
一大波半兽人涌了上来。莱戈拉斯左手拿起弓,右手拉住她的手,腾空翻起,轻盈利落的落在鹰背上。艾儿不由为他的轻盈身法喝彩。
“你怎么……?”他又惊又喜,希望她远远离开去避难,但不可否认她在他身边从来都会令他勇气倍增。
原来艾儿一看形势就知道这场仗奋战到死也不会赢,立刻回罗斯加堡召集援兵。鹰王关赫告知,他一发现半兽人躲过了他们的监视抵达孤山,就开始从北方聚集大批巨鹰。
“森林精灵,我早就说过,拥有制空权才是未来战争的关键。”艾儿眨了下眼。就像从前冰原龙战时,知道他的箭已经打光,把满满的箭袋递给他。
回想起圣白议会上和她乘坐热气球,战棋塔有一关她天外飞来一笔的相助,即便在这样刀枪剑戟的乱阵下,心中也泛起一丝甜意。
“我现在懂了。”他接过箭壶,在她脸蛋上亲了一记。
莱戈拉斯持弓跃上另一只巨鹰,从空中将箭矢一支支射向地面的大军。忽然听见了塔瑞尔的凄厉而绝望的惨呼。四下一扫,看到了渡鸦岭上意图跟波格同归于尽的塔瑞尔。
“艾儿……”他急急的转过头来。
艾儿递过来谅解安抚的眼神,“去吧!”
他极其欣慰感激。
北方的寒风夹着雪珠迎面刮来,没头没脑的砸在皮肤上,山顶上的半兽人已被巨鹰扫除,下面的一蓬蓬的箭羽在巨鹰身边纷扬四射。这一仗,他们若是败了,整个大陆的北方都将沦陷在半兽人手中,安格马王朝会卷土重来,更有无数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可是莱戈拉斯心中竟然有种莫名恐惧和不祥预感,他好不容易才见到艾儿,这一别,若再也见不到,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艾儿,我有话跟你说!”
艾儿的坐骑翅膀上被投石机的石块砸中,她极力稳定,抬头望了他一眼。
他们在漫天血光和震天喊声中,在一片肃杀清冷的天地间对望,眼中只剩下了对方,喉头也哽住了,千言万语道不尽的柔情和牵挂,就在那短短的对视之中。
莱戈拉斯瞥了眼塔瑞尔的危急,脚下尸横遍野的惨况,咬了咬牙,“等回去密林再说,你一定要跟我回去!”
直到艾儿点头应允,莱戈拉斯才转身从空中跃下。
冲过长桥,被半兽人包围的瑟兰督伊使用上古剑术突出重围,望着子民的尸身;河谷镇废墟的巴德;挥动着法杖的甘道夫;在平原上舞动巨锤的丹恩;在渡鸦岭和阿索格决斗的索林……绝望慢慢填塞在他们的胸口,他们可能真要葬身此处。
“巨鹰!巨鹰来啦!!”有人高声喊着。
万念俱灰中,天空里传来尖啸的声音,大群巨鹰滑翔至山顶,刮起的飓风让半兽人像破碎的叶片一样飞走。比翁变成巨熊落下,神勇无比的嘶吼着,轻松撕开半兽人。占尽地势之便的巨鹰大军立刻展开反攻,扫除了山坡的敌人,联合精灵和人类赶来支援山谷的惨斗,终于大获全胜。
然而,胜利的号角依然唤不回已逝去的生命。
本来以为自己是因为宝藏才踏上这段意外之旅,当死命搂着索林·橡木盾的脖颈,让他涣散的眸光集中在天上的巨鹰时,那个矮小的霍比特人已经彻底忘记了初衷。
没有找到瑟兰督伊设计的项链,巴德把先祖吉瑞安视若珍宝的,用五百颗如同青草一般翠绿的翡翠所接合的翡翠项链转赠森林国王。瑟兰督伊道,就让那条白银钻石项链回归自然吧,反正该戴的人也不在了。把那条翡翠项链赐给了莱戈拉斯,因为吉瑞安是莱戈拉斯的好友,至于莱戈拉斯又把这条项链送给了谁,就不得而知。
盛大的三军宴会正要召开,以悼念英灵和欢庆胜利。对于财产分配和宴会比尔博全不关心,悄悄的走上山坡,看见英武的森林王子正跟美丽的晨光殿下低语着什么,他们看上去极其登对,亲密的气氛旁人完全无法介入,他感慨又神往,这场惨烈的胜利后,他竟然渴望看到他们在一起,仿佛这样才算圆满。
莱戈拉斯王子离去,晨光殿下对一只白色的猫头鹰说了什么,这才回眸一笑,知道他早在那里。
“以前我就想问你,”她的笑容恬然,他却知道这位殿下看上去绝不是表面那么娇弱,“你鼻子过敏吗?”
比尔博双手插兜,挺了挺身子,仿佛这样可以显得高大一点,他绝不肯承认他最近总想流泪,“您知道这种季节的花粉嘛……”
已经是十月下旬的天气,艾儿环顾了光秃秃的山头,了然的点点头,“我想过敏也会影响你的眼睛。”
比尔博有些不好意思,不知为何这位精灵殿下和那些飘渺不及的精灵相比,总让他觉得更亲近。他坐在岩石上,仰起头,像是对她倾诉又像是自语。
“我想把这次的冒险写成故事,每一个角色每一个场景都记录下来,晨光殿下,我也会把您写进我的故事。”
美丽的精灵只微笑摇头,“不,在你的故事里,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嗯,也是,她自己的冒险都足够写成好几本书了吧?
“到那时,我会把比翁的橡树果实种在花园里,坐在袋底洞舒服的椅子上,看着天空中的白云,我会想起这一切,记起每一个人,然后,我就会想起……”经历过这么多冒险,并没有被屠杀也没有成为俘虏,他想起那些后世流传的英雄故事和战争史诗,可还是难过至极,抽动了一下鼻子,强忍哽咽,“……就会想起索林死了,菲力死了,奇力也死了!我宁愿那只巨龙仍然守着那些宝藏沉睡,我宁愿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这样,这样……他们都还会活着!”
“活着?当然。没有你,他们可能长命百岁。”艾儿坐在他的身边道。
比尔博一怔。
“……却是以铁匠的身份。索林曾是大陆北方最繁盛王国的王子,失去家园后,怀着国恨家仇却只能四处流浪去当铁匠,就算长命百岁,也依然是个没有家的铁匠。”
比尔博低低的叹了口气。
“但是,”艾儿抬起头,眸光沉淀着比尔博无法想象的睿智和深度,“你不仅帮他找回了家,还帮他实现了一个愿望——让他能像他的先祖在凯撒督姆的歌谣里所唱的,也是所有生命有限的人应该追求的……”
“是什么?”他不由得问。
“Live free,”艾儿轻启唇,缓缓道,“……and die well。”
Live free……
And die w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