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么?”
上级端坐在那里,看着站在下面的年轻人。
年轻人并不答话,像一个石头,上级按了一下额头,似有些烦恼,“你杀了……啊,我可以用杀这个词吧?按照你当时的动作,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估计就横尸当场、血溅四周了。”
“你若是想去,向我递交申请就好,何必搞得……”上级瞥了一眼银灯垂着的右手,“两败俱伤呢。”
银灯抬眼,“我想去……”
“不行。”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上级立马驳回了银灯。
银灯抿唇,又一次意识到对面这个人的恶趣味。
上级勾起嘴角,找到了一丝乐趣,“你把人伤得那么重,犯法了知道吗?”
银灯不想搭理他。
上级沉吟,自顾自说道,“哪一条呢,啊,第十六条。”
“构造体不得随意斗殴,不得伤害人类。”
“我不是构造体,”银灯说,“打的也不是人。”
上级捏着自己的下巴,不置可否。
制定法律的时候,人类就处于弱势群体,构造体和人类就像是成年人和未成年,明确规定要保护未成年,却没有想过有一天未成年动手打了成年人要怎么办。
毕竟,人类把构造体打倒这件事,也是挺匪夷所思的。
这下可怎么办?
“我要去。”银灯说,“就算你不让,我也会跟上去的。”
上级看着银灯孤注一掷的模样,并不生气,“你就是打定了主意,只要你把关键任务人打倒了,而基地里又没有能临时代替的人,就算你做了错事,也会因为任务的紧急性把你提上去……”
他叹了一口气,“你这是恶性竞争,要不得。”
银灯并不觉得愧疚,他直面上级,坦然大方的样子好像用手段的人不是他,“管用就好。”
上级盯着银灯看了许久,那眼神好像要重新认识他,“行吧,你都这样说了。”
他让人递给银灯一个盒子,慵慵懒懒,“这是特制的子弹,里面有特别编写的病毒码,受压就会运行,只要擦到一点,就会传送进机械人的意识海……”
“你懂的,那里就像是人类的大脑,是关键所在。”上级不露痕迹地观察银灯的神情,“就算是泽荣·罗帕卡因那样的,运行也会出问题。”
“若有一个染上了,就会像癌细胞跳进完整的运行系统,只要他们用的是一个信息网,相互数据链接,这病毒就会顺着信息爬进他们的意识海。”
上级走近了,把子弹捏出来放进银灯的手里,“运用得好,就可以让整个图灵网络瘫痪。”
“子弹不多,但也足够狙击手人手一枚,嘛,不要有压力,就算你打不中,别人也会打中的。”
银灯捏住那枚子弹,抽回手来,对上级幻想的未来并不感兴趣。
上级对银灯的冷漠并不介意,只是笑,他伸手拍了拍银灯的左肩,“虽然我不想放你走,但也是时候让你出去游荡一下了,说不定能碰上惊喜呢。”
银灯与他对视良久,并未猜出来上级的言外之意,这个人过于善变,心思深沉,他的话不能在意,也不能不在意。
上级又提起银灯的左手,“先去把你的手检修一下,打人用那么大的力,零件估计都松了,会影响病毒发挥的精准度的,虽说不是你自己长出来的,但毕竟安在你身上,要爱惜。”
银灯皱眉,这个人总是喜欢动手动脚好像他们亲密无间,这种奇怪的熟稔让银灯心中没底,他又一次抽回自己的手,手套被扯开一个角,露出一点点金属光亮的黑色。
“我等你的好消息。”
银灯转身就走,随手把子弹别在腰间。
“对了——”
银灯脚步没停,上级笑了,加大了声音,“哎!”
银灯停住脚步,回头以眼神询问,已经多了不耐烦,上级抬起手挥挥,像送孩子出门的家长,嘴角的笑意带着些奇怪的情绪,“再见~。”
银灯没搭理,直接走了出去。
上级收回手,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真是无情啊,下次见面……应该不会太久吧?”
银灯把武器背在身后,搭扣的时候,手掌嘎巴一声,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握了握,重新带上了手套,并没有按照上级的话去找机械师修理。
他每次任务的队友都不一样,并没有和这些人建立起什么革命友谊,对他来说,不拖后腿,也不太过激进,说到底,呆在这里不过是权宜之计。
穿过厚厚门洞,走到集合地的时候微微一愣,这时才明白上级那句‘惊喜’是什么意思。
难得,是认识的人呢。
丹尼尔和雅各布很显眼,欣长的身体隐藏着强大的爆发力,站在那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其他人原本就在窃窃私语,看见银灯时声音不由得大了一点。
“就为了刺杀机械人,先把自己伙伴搞死?有病?”
“别搭理他,疯子。”
“万一不是为了刺杀,是为了保护呢,说不定就是个叛徒。”
“行了!”见他们越说越偏,丹尼尔开口制止,“准备了。”
银灯之前只觉得乌索他们在罗帕卡因目的不纯,却没想到,真的是专门进行狙杀的。
这时才知道,丹尼尔和雅各布都是3组的骨干,外圈作战队的精英分子,而且还是资历深厚的老人。
这次重逢,竟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雅各布看见银灯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在他的左手处停留了许久,又移开。
不过半年未见,丹尼尔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深藏不露。
而银灯已经是靠着血腥手段立足的神经质、上级重视的关系户了。
与其彼此尴尬,倒不如假装互不认识,互不搭理。
洛普埃尔离罗帕卡因很近,但比不上罗帕卡因,不,应该说这个星球上的所有城市,都比不上罗帕卡因。
银灯站在楼顶,黑色的身形与背后的墙壁混为一体,架起了枪支,他握了握左手,尚可,能用。
握拳的时候硌了一下,他想起来什么,犹豫了一下,从手套里抠出了那颗子弹,放进了弹匣。
刺杀不像跟机械设备抢东西。
刺杀这东西,尤其是刺杀机械贵族,一个不好是会被安全警卫围殴的,甚至会把命交代在这里,不成功,便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