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圣殿中珍藏着妖族最重要的历史,所以周围布下了大量的阵法,幻阵只是其中之一,长老们带着后辈走的这条路是幻境最少的一条,若这样仍有心智不定之辈不能进入圣殿,那长老们也无可奈何,好在裴曜不是这类人。
风沙洗面,十几位长老站定方位,裴曜、明幽、肆尘和斯乌长老站在一旁见证这场盛大,他们念着绕口的咒语,有的祭出象征身份的手杖,有的显出真身,还有的显露妖纹。
“哗——”
一座藤蔓为柱、百花筑墙、兽纹修饰的百丈大殿从冰幕中耸立,冰幕碎成的水晶落在地上,黄沙地瞬间成为了青草茵茵的肥沃之土,守护大殿的鸟兽从内推开大殿之门,顿时万灵翻涌,上古九兽各站其位,更有诸王抖去塑身瓷土,以魂畅游。
族长们携弟子九拜之后入殿,殿内设计更是迷宫布局,石阶只脚下出现,没走一步石阶便化为尘土散落,与出入忆梦阁时所见“脚生白莲”有异曲同工之处,在殿内看不见全貌,顺石阶往上可见些各种宫门,百兽、精灵、花草等等,有族便有宫门,宫门之中便是一族的历史与高修之残魂,这些残魂会在妖族面临灭顶之灾时出现庇佑后辈。再往上可见诸位妖族传说级的高修之宫与历任妖王之墓,长老们没有打开这些宫门墓门的权限,宫内是他们一生的修为之精,有些已经超越世俗,宫内之修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君良死后与古斯万合葬示海,未能入圣殿,但圣殿自动收录了君良和古斯万的一缕魂,也算是认可了君良与古斯万姻缘。裴曜的出生是万人之不愿,而今众长老带裴曜来此便是认祖归宗,斯乌长老与柒柒是同时代之人,所有族人认祖归宗必须以他为见证者。(因为是裴曜所以才请的斯乌,一般都请柒柒大人做见证)
“我父亲的宗族在何处?”裴曜站在地隐宫门之前不肯往前走,听见裴曜提及古斯万,斯乌长老脸色不是很好看,但碍于面子没有发火。蛇族首领立即站出来,拍了拍裴曜的肩膀,说道:“非医族常年封闭不出,各位族长也无法对其进行考核,所以未曾在圣殿供奉非医族圣物。”
“京崒(zu,二声,险峻)族长说话真委婉,直接说非医族不是妖族之群不是更简单明了吗”裴曜脸上的淡漠与傲气让在场很多人感到不适,心中想法各异,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白明幽拉了拉裴曜的衣角,裴曜转头看见她时,凌人之盛气消减甚多。
这时百花族长老“凨(feng,通“风”)奕”站出来缓和气氛,那是一位稍显年轻的族长,看样子有六万岁,其他长老年纪大约都在七八万岁上下,妖族与它族不同,妖修炼到一定境界很多都会被心魔吞噬,能活到十万岁的妖少之又少,妖族史上只九位高修与一位妖王超过了十万岁。
“殿下是君良之后亦是非医族之后,只要殿下与非医族愿与外交流,我等便可将考察之事纳入行程,考核之后便可奉圣物、开宫门。”
“是啊,殿下细想,再不济,等我等身归黄土之后定会有新任族长,皆是小辈定听从殿下旨意,何必在这时与我等较劲呢”
这位是木灵族族长,名叫“牧岭”,是五位主要长老中年级最大的一位,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背也有了弧度。
“你父亲空有一身天赋却不做正事,非医族亦是如此,倘若你想为非医族正名,今日这道门你必须入,不入便永远让非医族受不公待遇,这是等价交换”斯乌长老严词说道,裴曜短暂思虑之后终于迈步踏入地隐宫门。
宫门在裴曜进入后的瞬间关闭,只有一丝外露的藤蔓状灵质物被白明幽的眼睛捕捉到。门内的石壁上是跳动的壁画,他们演绎着地隐族的历史。地隐乃逍遥自由之物,常与游仙结伴畅游天地之大,博览五岳山海之阔,但游仙族突然四处被围追,短短三日,整世间的游仙剩下不足百人,最大的群聚点血流成河,躲过一劫的游仙再不敢现世,游仙族自此陨落,当时地隐族长老最先察觉游仙陨落,急召族人回族商议此事,但回来的族人不足一半,最终地隐选择归入妖族以求庇护。几月之后游仙族居住的“栖霞山”仙泽散去,游仙族陨落之事才被世人知晓,其惨状无人敢直视,灵宗不出,无人敢查此事,各族各派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世有猜想,或与非医族研究有关,但很快被推翻,非医族族群很小,不可能在短短时间杀死强盛的游仙族,当然也有说非医族用了手段,反正谁也不知他们的研究,自然可推脱。翻看过去他族有关游仙族的记录,关于游仙族陨落的说法无一是相同的,除了一条——游仙族藏书无一保留。
此后地隐一直生活在了示海,不复出焉,直到君良与古斯万成婚,这段历史又重新出现在人们脑海中,其实他们并不是反对“君良”与“古斯万”,人们害怕的是那个让游仙族陨落的存在,而人们找不到“它”,于是将“害怕”强加给了非医族。倘若是其他妖族女子与古斯万成双成对,人们不会有太大反应,但君良又是地隐族,于是这才有了极其强烈却十分无理的反对之声,包括君良的族人。非医族接纳了君良,所以裴曜才会在非医族出生而不是示海。
裴曜本以为自己是不被期待的来到这世上,因为在采季的梦境之中,裴曜看见父母因为自己的出生而阴阳相隔,父亲也将自己早早送到了百狼谷,师傅从小看重的都是瑅皓,自己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小孩的心胸怎么可能如此开阔,他下意识地告诉自己不要与瑅皓争抢,不要与师傅斗嘴,后来认识了梦离与明皙亦是如此,常将自己当作局外人,从不与人交心,就算是他爱慕的梦离与生死相依的肆尘都是如此。而现在石壁上演绎的画面让裴曜流下了眼泪。
君良自有身孕之后处处小心,非医族任何有可能伤害君良的物件与药品全部被族人封闭起来管理,有危险的研究全部暂停,古斯万每日去人界收集优质灵为君良安胎,他们或许并没有健全的人格,也没有看起来健康的身体,但那些“丑陋”的笑脸如此温暖,就算隔着封印了万年的冰凉石壁,裴曜也能感受到每一个他们对这个生命的爱护与期待。
裴曜不自觉伸手去触碰石壁上的父母亲人,可指尖的温度瞬间让灵动的壁画回到石壁上,裴曜这才注意到两行已经流到下颚的清泪。剩下的那些过往裴曜想等到非医族宫门开启的那一刻与族人一起回敬。
“你就是裴曜?”一颗长了翅膀的拇指大石子飞到裴曜面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