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入深时,随着古钟一声清鸣,大街小巷,各家各户都慢慢熄了灯。
姜府也是一样。
他现在小楼下面,从柴房里拿了把铲子,看着墙角发了呆。
雨下得有点大了,雨水滴下溅起泥浆四射,时不时还有几声闪电雷鸣。
在确认姜家人都睡下以后,他把那把铲子握在手里。
随着几声雷声,他开始翘动着墙上的砖头,十分诡异。
“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如果有来生,或许…生得个好人家…”他喃喃念道。
“难道她前世就是个恶人?”一身清脆的声音传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眼角有些酸痛,声音更咽:“你为什么要来!你不该来!我没有听见…回去…”道士说得有些歇斯底里。
“承认自己犯错,很难吗,道士?”她说道。
此时一道电光闪下,彻底映亮了她的脸,确是姜云泥。
道士没有回到,只是手中的铲子挥舞的更加吃力,更加疯狂。
而姜云泥站在他身后,继续说着:“承认自己犯错有那么难么?你不要再挖了!”
道士只当做没有听见,继续挥动着铲子。
“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了!她早就化成灰了!你不要再挖了!”姜云泥说着眼眶腥红,面庞变得有些扭曲恐怖。
可是道士只是当做没有听见,他只当做自己没有听见。
姜云泥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发了愣,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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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忍着,在眼眶里转了又转。
终于,她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扑到他的腿上,嚎啕大哭:“你不要再挖了!已经没有了!没有了!”
道士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了起来,他转过身子,猛的抓住了她的肩膀:“你知道!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嘛!”
姜云泥看着他近乎发狂的脸色,深吸一口气,她感受到了,当时在府衙堂前受刑,还要疼痛的感觉,那种疼痛,来自心里。
“我…知道…”她含泪的点了点头。
“我不相信!”他扬起了头,姜云泥抬首就能望见他面庞的坚毅。
可是她没有抬头。只是痴痴的说道:“我也杀了很多人,比如姜平,比如那名叫小苑的丫鬟。这是报应…”
雨声雷声之间,少女抱着他的腿,倾诉不甘:“她想杀了我,她如愿了,可是最后我还是给她报仇了,她是我的母亲啊…
我想杀姜迁的,可在他砍了那棵树的时候我动摇了。
她是个善良的人,姜迁的妻子又怎么不是,我也曾偷偷看见过,每每至深夜,仍在案前织绣的她,那是织给我的衣服…她一边织,还一边笑…笑得那么开心,笑的那样心甘情愿。
二十年了…我等了二十年了,我活够了,可是我还是活着。两个母亲都讨厌我,甚至想杀了我,可是…我还是活着…”
道士低头看着抱着他腿,哭泣的少女,哑然失声,很久才吐露出几个字:“你不该承认的…”
“我是她的孩子,我为什么一定要瞒着所有人,我只是想,如果你们都觉得我该死,那我就死了。无论是她,还是姜迁的妻子,亦或是那个杀了姜家所有人的男人,还是苏州府衙前的诸位老爷们,我若是该死!就死了…你没有必要这样执着的…”她抬起头,与道士的眼神相对,泪眼朦胧里,却是依恋。
道士慌了,久久说不出话来。从开始到现在,他唯一执拗的,不过是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而当此时,看见姜云泥的眼神,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先生曾经说过,执念生,执念死,但生死之间还有一物,那就是情感…
雨慢慢停歇。风止住了,云散开了,月亮又跑出来,映亮了整个天际。
少女抱着他的腿,轻声呜咽着。而他此时也不知再想些什么。
“山上,都是些固执的人,我也一样。”最后,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这句话里,是他的妥协。
她听完,垂着头,轻轻说道:“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可是你若是不杀我,那么能不能,陪着我,直到我死去…”
道士不知如何回答她这句话。
“每一次都是你们先走,这次让我先…好不好?”她仰起头等着道士的答复。
他看着满天星辰,舔了舔嘴唇,隔了很久才说道:“要求有些过分!”
道士这样说着,但是他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