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脸上连惯常的笑意都没有了,望着眼前这个烦人至极,却又比狗皮膏药还要粘人的东西,神色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简子晏,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和尹曜已经足够对你手下留情,现在连一个解释和道歉都被你弄成这个样子,你还没有闹够吗?”
“我不是……”简子晏焦急地踮起脚,想要向他身后望去,却已经连尹曜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他失望地抿起唇,想到刚才抛下的烂摊子,喃喃地说:“对不起。”
“能得简少爷一声道歉,真是抬举我了。”宋霁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满含警告,“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之前念在你年纪尚小不懂事,才对你百般忍让,现在你已经十八岁成年了,某些事希望你能掂量清楚,因为你已经可以负刑事责任了。”
他毕竟还是被他拿的那把刀给吓到了,这个简子晏简直像个疯子一样,连人命都敢玩,实在不知道他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简子晏还是喃喃:“对不起。”
这接连的道歉倒是让宋霁有些意外,他仔细地打量了眼这个任性的小少爷,发现他的神色还是一样的阴郁沉默,只是脸色特别苍白,显得眼下的青黑特别重,竟然散发出一种惹人怜惜的脆弱气质。
宋霁知道那把刀是实打实地扎进了他自己的胸口,想是伤得比较重,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他也没兴趣继续为难一个伤患,在警告过后,就想转身离开。
然而他还没走,简子晏就出声:“等等!我想见尹曜哥,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宋霁回过身看向他,唇角不悦地抿起:“你还没有纠缠够吗?”
“不是……我只是,有事想和尹曜哥说。”简子晏小声说,“我没有想纠缠他。”
“你想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插/进两人中间,让两人都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到尹曜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拐了回来,冷如冠玉的脸正望着简子晏。
对上这张脸,简子晏脑中又是一阵空白,唯一响起的,就是刚才质问他的声音。
他的眼神怔然起来,同时心中浮现出不可置信的惶恐。
难道……我真的在嫉妒尹曜哥吗?难道在我的潜意识里,并不是想要救他,而是想要毁了他?
看到他只是愣愣地望着自己,尹曜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失望。
他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第一次见到简子晏,是在他十五岁的那一年,他被老师带回家里,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对和老师相关的一切事物都满含尊敬。
那年简子晏只有十一岁,长得玉雪可爱,漂亮得就像遗落在凡间的天使,却周身都弥漫着一股沉沉的忧伤和死气,就像一个垂垂暮年的老者。
那时他对简子晏是心怀喜爱和怜惜的,知道他的母亲刚刚过世,于是时常在练习钢琴和打工之余,抽空来陪伴简子晏,哪怕简子晏不说话也不动作,就那么呆呆地坐一整天,他也愿意陪着。
逐渐地,简子晏不再把他当成空气,会和他说话,也会格外关注他练习钢琴的进展,他欣喜地认为这是简子晏走出自我封闭的过程,于是巨细无遗地将自己的事都告诉他。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花费精力和时间陪伴出来的,不是他以为的弟弟,而是一个充满嫉妒的魔鬼。
他为了钱不得不进入娱乐圈,简子晏后脚也跟了进来,但这不是为了帮助他,而是开始了无穷无尽的纠缠和破坏。
他和简子晏,原本不应该是如今这个样子的。
即使他再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认为是嫉妒让简子晏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毕竟他时常听到老师可惜地感叹,为什么自己唯一的儿子没有他这种天赋,明明没有任何恶意,甚至没有见老师批评过简子晏,但每次简子晏的神色都会扭曲一下,随即就变成面无表情。
这一次的意外,尹曜本以为也许会是个转折点,他觉得简子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应该能想清楚一些事情,只是没想到,他仍然还是这个样子,嘴里说着一套,做出来的却始终是另一套,致力于要将他拖入污泥之中,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尹曜心中非常失望,看着简子晏的目光也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
宋霁几乎被气笑了:“又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明明是你惹出的麻烦,却总是这样一副无辜的样子,现在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你真正面目的人,你在作秀给谁看?”
简子晏的确不是没有过这种前科,他每次都十分突兀地拦住尹曜,想要说什么又说不上来,总是一副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以为是尹曜欺负了他,在前期给尹曜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简子晏和尹曜不和已经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虽然简子晏文不成武不就,进入娱乐圈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给尹曜添堵,但经过这件事,他的丑陋面貌终于明晃晃地揭示在大众眼前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简子晏脑中一片空白,他甚至想不起来要反驳宋霁的话,他一向不会反驳别人,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只会默默地承受着。
他试图清空思维,就在他终于克服了一点点心中本能的恐惧,说出第一个字:“我爸爸他……”
“够了,不要再利用老师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了。”尹曜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你想怎么对我都无所谓,但是为了你,老师这么多年都不曾复出,你就没有记得他一丁点的恩情么?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想要杀了他的弟子,杀不了就用紫砂来抗议他的‘偏心’?”
简子晏的眸光凝滞了,他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勇气如海潮退后流沙迅速消散,望着尹曜的眼神颤抖起来。
“尹曜哥,你……”居然是这么想我的吗?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在老师的份上忍让你,从今以后,如果你再给我找什么麻烦,我一定不会再对你客气,你好自为之。”尹曜说,“你就是个被嫉妒操控的怪物。”
简子晏浑身都颤了一下,他怔愣地望着尹曜冷冷地瞥了他最后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宋霁也懒得再理他,直接跟上了尹曜的脚步。
整个房间只剩下简子晏一个人,简子晏觉得有股冷风仿佛从骨头缝里吹了出来,让他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张开的十根手指。
纤细的十指看似完好无损,但是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上面有着细细的皮肤比其它部分的皮肤要更白一些,就像曾经有无数针线在上面缝补过,指骨也不复正常人的笔直,有些许的扭曲。
只是即使变成了这个样子,这双手也仍旧非常漂亮,而且他一般都会有意识地将手藏起来,往往在外人或者镜头前都只露出指尖,因此居然无人发现过他手指的异常。
他定定地看着这双手,轻声问自己。
“你真的是个……嫉妒尹曜哥的怪物么?”
“那种感情,原来是嫉妒么?”
……
回到家之后,预料之中地,简子晏迎来了简玉泽的雷霆震怒。
“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简玉泽将所有的愤怒隐藏在冰冷的外表下,他指指客厅的沙发,面无表情地问。
简子晏咬住嘴唇,慢慢地挪了过去,同时有些轻颤的手指解开自己的衣服扣子。
他又搞砸了事,所以理所应当会受到惩罚,这是他从小就学会的道理。
简子晏脱下上衣,露出纤瘦白皙的身体,以及包扎得乱七八糟的绷带。
他小心翼翼地跪到地上,将上半身趴在沙发上。
他听到了简玉泽拿出了那根棍子,细细长长的,用橡胶做成,打在人身上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却钻心蚀骨地疼,所有的劲道都被肌肉骨骼吸收了。
啪!
第一下打下来,简子晏整个人剧烈地一颤,却习惯性地用力咬住了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稿子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还故意搞砸,是不是就是想要我丢脸?”
啪!
“居然还要让尹曜给你解围,你没看到他有多得意吗?这次你直接让他的名声又往上爬了一个台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简子晏扭曲的手指死死抓住沙发垫,遏制住本能的痛呼,听到简玉泽气急败坏到无法掩饰的声音,他眼中淌过一丝坚定。
之前简玉泽都还只是隐晦地对他暗示,是尹曜夺走了他的一切,他应该去嫉恨尹曜,还从来没有过如此近乎疯狂的明晃晃的恨意。
一定,一定要让尹曜哥知道真相。
不能再让他继续这样毫无保留地信着爸爸,不然……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漫长的抽打之后,简子晏胸前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把你的血擦干净一点。”简玉泽冷冷地说,“我给你约了三天之后和尹曜的同一款节目,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如果不能把舆论再掰回来,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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