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行镇,地处化外西南,是前江省一座不起眼的小镇。
虽然规模小,可能都及不上大一点的村。但这里确确实实是镇,还是一座存在了千年的古镇。
因为历史久远,镇里仍存留着许多老房子。跟夹间村不同,这些房子虽然都建了几百上千年。却仍坚固,还非常考究。全是青砖垒墙,碧瓦铺顶,连柱子都用比腰还粗的圆木制成,上面雕龙画凤,精美绝伦。
李东升此时就躲在其中一个老房子里,坐在一张红漆雕花木椅上,抖着腿,焦急等待着什么。同时还在回想自己昨晚经历的一切。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就从污染区出来了呢?还……还一下子跑到好几百里远的地方?
按照白露主教的指示,这小子昨天白天跟胭脂在城市废墟溜达时,对一些特殊地方做了大概的辨识,还在几处容易搞混的路口偷摸弄了记号。其实就是自己随口吐的几口吐沫,随手扔的两块石头。成为觉悟者以后,他鼻子已经变得非常灵敏,能轻易闻出自己特意施放的气味。
回来途径超市,李东升不仅在里面搬了两箱食物,还顺手拿了一箱水。据说是古代人类专门买来喝的,叫什么……纯净水?
进入掩体第一件事就是把装水的透明瓶子全部打开,找到一个轻飘飘的红色水桶。将水都倒进去。偷偷弄破自己的手指,往里面挤了好几滴血,搅匀。又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假装打扫房间。实际却趁机在房间四壁,地面,甚至床上,用手指沾着血水到处乱涂乱画,看着和擦洗清洁没什么两样。一边画,还一边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小声,反复念着一段谁也听不懂的发音。他自己也不懂,是主教在电话里教的,让他背熟,一个音都不能错。等都擦完,又把水桶举过头顶,将剩下的水全倒在了身上,谁看了都认为这小子在冲澡……
一切弄妥,夜晚也如期而至。他乖乖躺到床上,不敢睡,一边数数一边在脑海里反复回忆白露的每一句话。生怕有所遗漏。
估摸着快到12点了,才把绑着自己染血头发的半截铅笔轻轻塞进床缝,然后下床出去撒尿。在撒完尿进入掩体的瞬间,身体轻轻往侧面跃出,随着铁门“咣当”一声盖上,他也趁机往旁边一滚,整个人便重新没入黑暗,再没了气息。
李东升不敢停留,生怕白露主教的法子不灵,被暗中保护自己的教长发现,又给揪回去。虽说没啥生命危险,但白露却很肯定的告诉他,如果这第一步都没成功,以后很难再有机会脱身,就是早死几天和晚死几天的区别。
还好,黑暗中沿着自己留下的气味跑了将近30分钟,没发生任何变故。之后就放心大胆地寻找起白天留下的各种记号,终于在凌晨三点左右来到了湖边。
李东升昨天就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在黑暗中隐约看到周围事物,他记得刚成为觉悟者时还做不到这一点:难道是因为我发现了第二层入口?那是不是说,只要进入二层,我各方面感觉会变得更敏锐?如果真是这样,没有权限也无所谓呀!
现在的湖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烂泥塘,白天他试过往里扔了块大石头,转眼就沉底。据胭脂说,这片泥塘很深,污染又重,比地下挖掘的遗迹还要严重数倍,几乎与巨渊的原初污染相当,所以就连玄师也不敢进去。
“真的要……要下去吗?主教他会不会记错了?”嘀咕一句,还是选择了相信。深吸一口气,对着淤泥大声喊道:“海上升明月,
天……天涯共此时?”
他完全不懂这段话的意思,当初白露教他的时候,从发音到音调反复纠正了十几遍才算合格,还说什么只要念对了就会出现奇迹?
“奇……奇迹真的出现啦?”
刚念完那句别扭的话,烂泥里便开始生起一粒粒光点。白色光点越聚越多,很快形成一条弯曲发光的小路,一直深入广阔的泥塘,看不到终点。
李东升愣了几秒钟,大着胆子迈步走上去:“没沉!”
自己平稳地踩在上面,只感到有点颤颤巍巍,像踩在一条小船上。少年再无顾虑,撒腿狂奔。如果此时回头看一眼,估计又会被吓一跳,他踩过的位置,数秒之后光芒便彻底消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在‘湖’面上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尽头,那是一小块实地,土里还伸出来一个半截球形石柱,上面开了四个圆孔,中空,里面好像放着什么东西。李东升也不客气,直接将手伸进去,掏出一根……
“骨头?这……是骨头吧?还是腿骨?这么细,什么动物的?主教也不说的详细些……”
时间紧迫,眼看快到四点,还有一大堆事要做,此时当然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李东升一咬牙,狠狠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上咬了一口,鲜血瞬间崩出。他可不敢浪费,马上把骨头伸过来接住。白露说了,这里的东西需要大量的血,至少咬三四次才够用。不过也让他别担心,说什么觉悟者的身体恢复快,吃一顿好的就能补回来。
可能自己血少?已经咬了七次,整根骨头都变紫了也没发生任何状况。正想咬第八口,握着骨头的手突然传来一股炙热,吓得他赶紧撒手,却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撒不开,手像被粘在上面似的。同时炙热变成烧灼,手心火辣辣的疼。他又不敢大喊,只能龇牙咧嘴的忍……忍……
“忍不住啦!”
刚叫了一声,只觉整个身体被什么东西给拽起来:“骨头?”
对,就是那根染满血的骨头,竟然拉扯着他飞到了空中?不不不,不是城市的天空,而是:
“虚空?难道进灵道啦?”
想起第一次被胭脂拉进灵道的情景,他立刻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一模一样。不过这段路程明显长了许多,二十几分钟才出现脱离灵道的下坠感。等那种感觉完全消散,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院落当中。
看了一眼表,发着微光的数字显示为4点57分,说明自己在灵道里穿梭的时间与现实吻合,他记得进来前还不到四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