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
蔡文川没有再坚持要陪她吃饭的说法,他只是沉默又关切地看着她。
“那么,蔡教授,我去吃饭了,再见!”为了尽快摆脱文哥哥的关心,叶文玉像一只兔子似的,从教室里溜走了。
看着她如同闪电般飞速逃离的背影,蔡文川轻轻地笑了笑,他从小看着她长大,她在他面前,就像水晶玻璃做的似的,看一眼便明白她在想什么。
叶文玉走出教学大楼,估计蔡文川看不到自己了,她才松了一口气,走路放慢了速度,拍了拍胸口,慢慢地思考起来,唉,她怎么能让蔡文川陪她吃饭,她一直在食堂只吃一个素菜,要是被文哥哥知道了,他肯定会心疼她!然后会像一个老父亲似的不尽的关心她,她现在真的受不了他这种火一般热情的关心,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和文哥哥一起吃饭。
时间到了吃饭的饭点,学生们在三三两两往食堂走,有人叫嚣着她饿了,可以吃下一头牛。叶文玉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经过学生食堂,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没有走进去,而是去了图书馆。
叶文玉到图书馆自习了半个小时,估摸着学生吃中午饭吃得差不多了,食堂没有多少人了,她才收拾书本,慢腾腾地往食堂走去。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此时此刻,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胃像一个空空的袋子,前后的胃壁互相摩擦着,让她非常难受,她头晕眼花,脚步虚浮,手指颤抖,知道自己因为饿得太久,已经有些低血糖了。
叶文玉振作精神,坚持着走到食堂窗口,拿出饭卡准备买饭菜。
现在物价如同坐了火箭冲上天,高校食堂虽然有政府补贴,但对于穷学生来说,仍然觉得太贵,一份米饭要八毛钱!一份素菜要三块钱!如果稍微沾一点荤腥,就要五块钱,今天食堂并没有什么便宜的特色菜,所以她只点了一份饭,再加一个青菜,食堂阿姨心疼地给她加了一些黄豆猪脚的剩余的汤。
叶文玉不想让同学看见,微微弯着腰,含着胸,借着身体的遮挡,挡住了饭盘上的具体菜式,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走到食堂偏僻的一角,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饭来。
因为饿,虽然没有肉菜,可她也吃得十分香甜,她甚至乐观地想,只要一个人饿到极致,那么,天下所有的食物都会成为美食。
刚狼吞虎咽几口,闲言碎语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快看快看,她就是那个一天到晚戴着个口罩,脸上有可怕胎记的学生——”“对对,听说她家里很穷,她每餐只吃一个素菜,天呐,那是有多穷啊。”
叶文玉呆了呆,原本塞到嘴里的饭菜忘了下咽,耳朵里仿佛泼了一勺滚烫的热油。她记得国庆放假前,她在食堂吃饭时,被室友看见,室友们发现了她不与她们一起吃饭的真相,惊慌离开,现在,国庆放假后大家来上学,她一餐只吃一个素菜的八卦已经传遍了整个校园,女人的嘴,真是最不牢靠的。
她嘴里含着饭粒抬起头来,寻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望去,就看到是两个不认识的女学生,正在同情地看着她,拿着筷子对着她指指点点,说着她的八卦,“长得又丑,家里还那么穷,唉呀,真是好可怜哪!”“我看哪,一户人家再穷也不可能连吃饭的钱也没有,她肯定是有些神经质,或者是减肥,才故意这样吃的吧,省下钱来买化妆品,这样才能把她脸上丑陋的胎记遮挡住是不是?”
听到这里,一颗心像针扎般难受,塞在嘴里原本打算下咽的饭菜,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沙子和石头,叶文玉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深呼吸,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逼迫着自己,像一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埋头吃饭。
她一直知道现实如刀一般,很残酷,社会也如刀一般,很残酷,可是她没有想到,在纯洁如同象牙塔一般的高校里面,居然也有这样残酷的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