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身后的目光存在感太强烈, 站在阳台上的姜聿白有所感应般回首,精准望进那双漆黑幽沉的眼眸里。
陆锦延倏然回过神来, 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 随后又想起自己站在暗处,小白大概看不清他的脸。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阳台门,走进阳台后,又反手阖上门。
姜聿白收回视线, 重新仰脸望向遥遥挂在天际的月亮。
陆锦延站到他身旁, 与他并肩而立, 眼神落在清隽漂亮的侧脸上, 像是怕惊扰了月下仙子,嗓音不自觉变得低柔:“睡不着?”
“嗯。”姜聿白轻轻应声, “做了噩梦。”
陆锦延皱了皱眉,语气关切道:“做了什么噩梦?”
姜聿白凝望着那亘古不变的月亮, 好半晌后才开口回道:“梦见被人抛弃了。”
陆锦延一惊:“你已经知道他出——”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又意识到不对,连忙紧急刹住车。
“什么?”姜聿白转脸看向他, 表情茫然。
“没什么……”陆锦延做贼心虚般错开他的眼睛, “我是说,你怎么会做这种梦?”
姜聿白垂下眼睫, 一时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陆锦延望着他忧郁脆弱的神情, 心脏抽痛了一下, 笨嘴笨舌地安慰道:“不会的,只是一个梦而已。小白这么好, 怎么会有人舍得抛弃你呢?”
那个渣男是眼瞎心盲, 才会拥有了小白后还出轨其他人。
倘若小白的男朋友是他, 他一定会……
“是么?”姜聿白掀开鸦羽似的眼睫, 眸底倒映着月的清辉,“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如果他真的很好,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爱他?
就连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也离他而去。
声音里藏着的破碎感,几乎瞬间击穿了陆锦延的心脏,他的语气急切起来:“你很好,小白……我真的很……你真的很好!”
无法诉诸于口的爱意,化成了语无伦次的重复颠倒。
陆锦延鲜少有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时候,唯二两次,都是和他在阳台上。
姜聿白不禁笑了一下,低落的情绪神奇地消散了几分。
见他笑了,陆锦延登时长舒一口气,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小白,你很好,你值得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
姜聿白怔怔地望进他的眼底,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两人在月色下对视,周遭的气氛莫名变得灼热起来。
片刻后,陆锦延顶不住了,率先挪开眼神,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月亮好看吗?”
他怕再多对视一秒,他就要藏不住眼神中的渴求。
藏不住他卑鄙的觊觎之心。
“好看。”姜聿白再次仰起脸,嗓音空渺得抓不住,“每次我心情不好,就会抬头看看月亮。”
陆锦延也学着他的姿势,抬头看向静默的月亮。
到这一秒,他终于不再傻傻地以为小白是在想那个渣男。
月亮于小白而言,一定是有着某种特殊意义的存在。
甚至包括那个纹身,可能也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只是简单的情侣纹身。
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知晓更多。
两人不再言语,肩并着肩安静看月亮。
这一刻,不用再说多余的话,陆锦延仿佛共通了心上人的情绪。
良久后,姜聿白垂首,轻声说道:“回去吧。”
“好。”陆锦延应声,眼神比月色更温柔,“回去睡觉。”
姜聿白转身,推开阳台门走进去。
陆锦延站在原地,深深地凝视那道清瘦的背影,心中的疼惜愈发浓烈。
谁都不能伤害小白,谁都不能让小白伤心落泪。
第二天早上,沈照打着哈欠问道:“昨天半夜里,阳台上是不是有人啊?”
陆锦延瞥了他一眼:“什么人?”
沈照挠了挠后脑勺:“我也不知道啊,我就睡得迷迷糊糊,睁眼好像看到阳台上有两道影子。”
姜聿白抿了抿唇,不知该不该告诉室友,昨夜他和陆锦延站在阳台上,赏了半天的月。
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
“梦游吧你?”陆锦延神色泰然自若,“大半夜的,阳台上怎么会有人?”
“对啊!”周峰语气肯定道,“你肯定是做梦了,老三。”
沈照果然开始怀疑自己,嘴里嘟嘟囔囔道:“难道是我白天太累了……”
姜聿白不由看了陆锦延一眼,对方回以他一个阳光的笑容。
他眉心微动,眼神里也有几分笑意。
“小白,今天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餐?”陆锦延突然开口问道。
“早餐?”姜聿白眨了眨眼睫,“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什么?”陆锦延眉头一皱,语气严肃起来,“不吃早餐怎么可以?这样长期下来,胃会变坏掉。”
姜聿白想了想,小声反驳道:“可我现在好好的。”
“现在是好好的,那将来呢?”陆锦延直接拍板道,“从今天开始,我监督你养成吃早餐的习惯。”
姜聿白还想挣扎:“但——”
陆锦延根本不给他抗议的机会:“就这么说定了。老大老三老四,你们好了吗?”
“好了好了!”沈照最后往头发上喷了两下定型水,对自己的发型满意得很,“帅气逼人!”
611宿舍五个人,浩浩荡荡地往食堂方向进发。
周一早上,大多数上早课的学生都是匆匆在食堂里买了点心带走,食堂里吃早餐的人并不多。
但几人一出现,就吸引了大部分学生的目光。
好在室友们早已习惯,只要有校草在的场合,难免就要接受众人的注目礼。
“我去排队。”陆锦延扭头问道,“小白,你要吃什么?”
姜聿白略一思索,偷懒道:“你吃什么,给我拿一份同样的就可以。”
陆锦延微一挑眉,笑着应道:“好。”
很快,他就一手端着一个餐盘回来了。
姜聿白望着餐盘里堆得满满的食物,眼睛睁得圆圆的:“你……你早上吃这么多?”
“一日之餐在于晨嘛,我每天早上都吃这么多。”陆锦延将两个餐盘都放到桌子上,“来吧。”
“不行,我吃不完。”姜聿白果断地摇头。
陆锦延当然知道他小猫似的胃口,笑容带着几分明显的宠溺:“你先吃,吃不完我再帮你解决。”
姜聿白只好点头,用筷子夹起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沈照也端着盘子回来了,一屁股坐到姜聿白身旁的位置上:“挤死我了,可算买到了!”
陆锦延一边吃,一边暗中观察小白的早餐取向。
吃了一会儿后,他拿起吸管示意道:“豆浆还是牛奶?”
“牛奶。”姜聿白乖乖回道。
陆锦延满意地将吸管插进牛奶盒子里,递给他:“是温热的。”
姜聿白接过牛奶喝了几口,随后放下:“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一点?”陆锦延伸出手,从他的餐盘里拿出茶叶蛋剥壳,“再吃一个茶叶蛋,补充蛋白质。”
一旁的沈照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陆哥,你这服务也太周到了吧?”
陆锦延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淡淡回道:“怎么,羡慕啊?”
“亲手剥鸡蛋,最佳男友也不过做到这种地步了吧?”沈照笑着看向丁鸿宇,“老四,你给你女朋友剥鸡蛋吗?”
“男朋友”三个字落地时,陆锦延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当他发现小白面色沉静如水,看起来毫无波动时,明知道自己不该有所奢望,却还是控制不住心底涌起一阵失望。
“剥鸡蛋?”丁鸿宇摇了摇头,“小晴她不爱吃鸡蛋,可不是我不给她剥啊!”
陆锦延默默收拾好情绪,将剥好的鸡蛋放进碗里,递给小白:“来,别噎着。”
“谢谢。”姜聿白接过碗,小口小口吃起来,耳尖尖悄悄染上一层绯色。
有时候,陆锦延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真的很像是在照顾小孩子。
“别、噎、着……”沈照冲老四夸张地做了个口型,结果被陆锦延当场逮住。
“怎么,你也想吃鸡蛋?”陆锦延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盘子里的茶叶蛋剥开。
“别别别!”沈照哪敢消受他陆哥亲手剥的鸡蛋,“这我可不敢吃,我怕吃了不消化!”
陆锦延将剥好的鸡蛋扔给他,露出和善的笑容:“吃。”
周峰忍不住大笑起来:“吃吧老三,阿延亲手剥的鸡蛋,吃了保管你一天都不饿哈哈哈!”
沈照只好两口吃下去,结果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
吃完早餐后,姜聿白和他们分开,独自前往教学楼,上每周一固定的英语大课。
齐冬东依旧极限踩点踏进教室的门,坐下后就开始八卦:“小白,你周六单独跟陆锦延出去吃饭了?”
“不是。”姜聿白小声解释道,“是他陪我去给我男朋友买礼物,所以我请他吃了顿饭。”
“什么?”齐冬东忍不住拔高了嗓音,惹得四周同学都往他们两人的方向看来。
姜聿白默默竖起英语书,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齐冬东压低嗓音:“陆锦延真有病吧,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给你男朋友买礼物?”
“我也不知道。”姜聿白小幅度摇了摇头,“但这次过后,他应该就不会再提了。”
“那买的礼物呢?”齐冬东追问道,“藏起来了,还是送给别人了?”
“藏起来了。”姜聿白欲言又止,“我们买的那只手表有点……”
齐冬东好奇道:“有点什么?”
“丑。”姜聿白轻轻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