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床垫微微往下塌陷, 伴随着细微的“咯吱”声,床上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第一次和别人同睡在一张床上,听到耳畔传来的呼吸声, 姜聿白忍不住又往床沿边挪了一点。
“再挪就要掉下去了。”陆锦延用气声提醒道,“没事,我们中间还有好大的空隙。”
“……好。”姜聿白乖乖往回挪了一点,忽又小声说道, “陆锦延,你把地上的枕头捡起来。”
陆锦延伸长了胳膊,从地上捞起枕头递给他:“你的枕头不舒服?”
“不是。”姜聿白接过枕头,放到两人中间的缝隙中,用枕头隔出一道楚河汉界,“这样挡一下,就不怕我会翻身过去了。”
陆锦延:“……”
双手合拢放在腹部, 姜聿白闭上眼睛:“晚安。”
“晚安。”陆锦延四肢笔挺, 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 也闭上双眸假装入睡。
过了一会儿,身侧的气息变得均匀绵长, 他才敢重新睁开双眼。
小心翼翼地侧翻过身,他目光贪婪地注视着心上人。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敢这样放肆。
不知就这样看了多久,他情难自禁地抬起一只手,缓缓探向那张熟睡的侧脸。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光滑细腻的肌肤时, 姜聿白忽然翻了个身。
他当即触电般缩回手,心跳骤然加速, 整个人几乎僵硬成一块石头。
但幸好, 姜聿白并没有醒来。
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 陆锦延悄然吐出一口气,下一瞬,又不由屏住了呼吸。
尽管还有枕头的阻挡,但这样近的距离,足以让那股好闻的清香涌入鼻腔。
陆锦延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喜欢的气息吸入肺腑,永远留住。
顿了几秒,幽沉的目光自阖起的眼眸滑至鼻尖,最后停留在漂亮的唇瓣上。
喉结上下滚动,他极力克制着内心的邪念,才没有凑上去偷偷亲吻日夜肖想的唇。
但是,他真的就快忍不住了。
明天他就要告知小白,所有的事实真相。
一夜过去,姜聿白早上起床时发现,两人间的枕头依旧忠实地行使着界限的职责。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满床打滚的习惯。
不然,陆锦延一定会怀疑他心怀鬼胎。
洗漱完毕,姜聿白带着人下楼去吃早餐。
时间比较早,大部分同学还没起床。餐厅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吃早餐。
“姜聿白,这里!”班长秋梓欣眼尖地发现了姜聿白,立刻抬手招呼道。
姜聿白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下一秒,身后的陆锦延走出来,餐厅里的女生们不约而同躁动起来。
“陆锦延?”郑薇薇最先反应过来,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校草你怎么也在这?”
陆锦延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客气且疏离:“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是来找小白的。”
郑薇薇坐回位子上,和同桌的女生们低声讨论起什么东西。
姜聿白领着陆锦延往裴教授的餐桌前走去,紧跟其后的牧新羽连忙一个人溜向另一头。
他可不想跟裴教授同桌吃饭!
“老师。”走近后,姜聿白停下脚步问候道。
“哎,聿白起来啦。”裴教授看向他身后的陆锦延,“这位是?”
“他叫陆锦延,是我的朋友。”姜聿白简单解释道,“他昨天来的仙云山,一时没找到民宿,就在这暂住了一晚上。”
“裴教授,您好。”陆锦延微一弯腰,礼数周全,“这几天我会老老实实跟着姜聿白,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没事,这有什么麻烦的?”裴教授温和地笑了笑,“小陆,你也认识我?”
陆锦延回以微笑:“裴教授名满天下,学生认识也不稀奇。”
“他也是a大的学生,金融系的。”姜聿白又补充了一句。
“难怪呢。”裴教授招了招手,“都坐下吧,刚好一起吃早餐。”
还没等姜聿白动作,陆锦延就顺手拉开了椅子,示意道:“小白,坐这里。”
“好。”姜聿白依言落座。
陆锦延拉开他左边的椅子,自己也坐了下去。
很快,老板娘的声音响起:“早餐好了,可以来取了!”
民宿的早餐还算丰盛,蒸煮油炸一应俱全,想吃什么自己拿着餐盘去取。
姜聿白拿了一根玉米,一颗茶叶蛋,两颗炸得酥脆的香芋地瓜丸,再加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不错。”裴教授看了一眼他的餐盘,“饭量比以前大了一点。”
姜聿白抿了抿唇,拿起玉米,侧过头小声说:“我只想吃一半。”
陆锦延会意,接过玉米一掰两断,一半递还给他,一半自己留下。
“谢谢。”姜聿白开始捧着玉米啃。
他的嘴巴小,牙齿也玲珑,啃咬玉米粒时很像一只小兔子,又乖又可爱。
陆锦延一颗心柔情似水,吃早餐时身体一直向他那边倾斜,时不时抬眸看一眼。
坐在对面的裴教授,自然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独特的氛围,望向陆锦延的眼神也由欣赏变为考量。
“小陆啊。”裴教授突然开口问道,“你就这么跑来仙云山,学校里的课程怎么办呀?”
姜聿白握住杯子的手一紧,不自觉看了陆锦延一眼。
他不会又要胡说仙云山有什么神仙吧?
“学校那边请过假了,裴教授。”好在这次,陆锦延老老实实地回道,“主要是机会难得,我不想放过。”
“机会难得啊……”裴教授若有所思,随后笑着点了点头,“说得不错。年轻人嘛,有时候就是想走就走,不用顾虑太多。”
“谢谢裴教授理解。”陆锦延语气半真半假道,“学校那边,还请裴教授保密。”
裴教授大笑:“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哈哈哈!”
早餐结束后,裴教授先离开餐厅,姜聿白也起身,准备回房间收拾画具。
“姜聿白!”郑薇薇憋了一早上,这会儿终于找到了机会跑过来,“不给我们介绍一下校草吗?”
姜聿白淡淡回道:“你不是已经认识了?”
“我是认识校草,但校草不认识我呀!”郑薇薇眼神兴奋地看着陆锦延,“帅哥你好,我叫郑薇薇!”
“你好。”陆锦延语气不冷不淡,“我们要回房间了,你还有其他事吗?”
“我……”郑薇薇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说道,“之前我问姜聿白要你的微信,他说你不加陌生人,那现在我们算认识了吗?”
闻言,陆锦延眉峰一挑,目光转向姜聿白:“小白是这么说的吗?”
“对啊!”郑薇薇回忆了一下,“我问他要了两次都没给呢!”
姜聿白蹙了蹙眉,承认有这么一回事:“是这样。”
眼角眉梢荡出笑意,陆锦延毫不遮掩声音里的愉悦:“小白说得没错,我不加陌生人微信。”
郑薇薇不愿放弃:“可我们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抱歉,我没带手机。”陆锦延抬手虚虚揽住姜聿白的肩,“我们走吧,小白。”
餐厅里其他人也在往门口走,大庭广众之下,郑薇薇不好再继续追着要,只能跺了跺脚,跟小姐妹们一起离开。
“小白,为什么不愿意把我的微信给出去?”回到房间后,陆锦延低笑着追问道。
姜聿白收拾画具的动作一顿,心底莫名有些不高兴,眼也不抬地回道:“你要是愿意给,自己给。”
“不是——”陆锦延心里一咯噔,连忙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怎么会想给陌生人微信呢?”
姜聿白掀开眼睫,语气认真地回道:“因为你不喜欢加陌生人,所以我不会擅自把你的微信给任何人。”
陆锦延微微一愣,随即又笑开:“我知道了,谢谢小白这么为我着想。”
虽然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但他还是觉得很开心。
因为至少说明,小白考虑了他的心情。
昨天一场大雨打断了计划,今天同学们继续回昨天的地点写生。
天空一碧如洗,雨后的古镇愈发清新漂亮,宛如一副浑然天成的山水画。
姜聿白坐在小板凳上,对着古桥上的青石板和波光粼粼的水面描绘。
而陆锦延就坐在他斜后方的石凳子上,心满意足地盯着毛绒绒的后脑勺瞧,越瞧越喜欢。
“好看吗?”姜聿白冷不丁问了一句。
“好看!”陆锦延脱口而出,接着回过神来,“你是在问什么?”
姜聿白失笑:“你都不知道我在问什么,就回答说好看?”
陆锦延唇角含笑:“好看,都好看。”
景色好看,人更好看。
姜聿白终于将视线从画板上挪开,侧眸瞥向他:“我一画就是一上午,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自己去其他地方看一看。”
“怎么会无聊呢?”陆锦延摇了摇头,语气不似作假,“陪着你画画,一点也不无聊。”
姜聿白没有再劝,专心致志写生。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傍晚时分,姜聿白收了画架和画具:“我们回去吧。”
陆锦延帮他一起收好,忽然开口道:“这里还没拍视频呢。”
“什么视频?”姜聿白茫然地眨了眨眼睫。
“你前几天给我发的视频。”陆锦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今天就让我来拍吧。”
姜聿白这才想起他的那套理论,默默走到他身后,让他拍古镇村落。
只是陆锦延之意不在山水之间,拍着拍着就转过身去,将手机镜头对准了姜聿白:“小白,来跟镜头打个招呼。”
姜聿白有些发懵,条件反射般举起手朝镜头挥了挥,小模样乖得不行。
陆锦延心里软乎乎的,又拍了好几秒才放下手机:“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