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日子忙忙碌碌的!两人此刻吃好后正在用香茶漱口,便有一个元皇后的心腹小太监挨蹭着进了内殿,眼神闪烁似有话说。
元晞见状后站起身:“姑母,我去太学了。”
沈庭也擦擦嘴角的茶水:“皇后娘娘,我们去太学了。”
元皇后慈爱地点点头:“去吧。”待二人转身,凤目望向小太监点点头。
小太监碎步急行上前,在她身侧低语几句。
元皇后差点没站稳,颤声问道:“陛下当场同意了?”
小太监摇摇头:“陛下没把话说死,没说同意,但也没回绝西戎使臣的提亲。”
元皇后扯紧手中的锦帕,露出素日众人从未见过的戾色,小太监抬眼晃过后,垂下眼皮,良久不见吩咐,弓着身子轻轻退下。
元晞走进太学,第一眼便看见陆瞻坐在那里,她停了一步,继续朝自己的书案走去,两人默契地错开视线。
今日倒是稀奇,他不在东宫做忠臣了?
那日说完话,她不待陆瞻反应就落荒而逃,难道他今日是要找自己问个清楚?
纷杂的念头飘过,她坐下后先低头收敛心神,顷刻后,抬起一双清明的眼,望向蒋太傅。
读书清心。
直至散学,大家陆陆续续收拾离开,陆瞻坐着没动,沈庭看着慢吞吞磨蹭的元晞,也放慢了动作,拖延着时间。
秦翊自从惹了宁王,也不敢再现眼摇尾巴,跟在周王身后,依依不舍地对元晞使了个眼色,又狠狠地剜陆瞻一记,先走了。
秦翊当陆瞻是没威胁的断袖,陆瞻当他是空气,只有沈瑾那样的情敌才能给他危机感。
沈庭接过元晞的书袋,最后用老母亲的口吻对她切切交代:“早,点,回,紫,棂,殿。”说完也刀了陆瞻一眼,见他反应还算老实,才搂着两个书袋先走了。
陆瞻暂时松口气,等沈庭走远后,来到元晞身前,定睛看着她懵懂的小脸,喉头滑动,缓缓说道:“太子找了西戎使臣,让他去向陛下请求,送你与西戎王和亲。”
元晞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一层,眼前的事物不断摇晃。
陆瞻缓着口声,温柔小意地安慰道:“别怕,我不会让你去和亲的,晞儿。”
最后那声“晞儿”喊得捎带颤音,元晞一直感到回音不断,盘旋在耳边,四肢的血液倒流向心脏,她脚下一软,瘫坐回椅子上。
“晞儿!”陆瞻慌得去扶,见她坐得不稳,就势站着将她搂住,让她靠着,双手环住她垂晃丧气的脑袋。
“那天我让你相信我,你还记得吗?你就那么跑了,难道真的想要嫁给沈瑾?晞儿,我不准。”
“我会去求陛下把你指给我,你信我,这次和亲的事我会解决,若是陛下真的同意让你嫁去西戎,大不了我带你走。”
元晞抬起苍白的脸,泪疙瘩簌簌往下掉,六神无主地问道:“去哪?”
陆瞻不停擦她脸上的泪水,柔声说:“我早就准备好的,你放心。”
元晞心底诧异,此刻也顾不得问,只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等缓过来,她挂着泪,冷静地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陆瞻摇摇头:“你什么也不用做,我会让西戎使臣撤回和亲的请求,你放宽心,别害怕就好。”
元晞愁容,硬撑着站起来:“我先回紫棂殿。”
陆瞻:“皇后娘娘应该也知道了。”
元晞:“我先去凤藻宫。”
陆瞻点点头,陪在她身边,一路紧盯着,就像是怕她忽然会长出翅膀飞走了。
元晞沉默到了凤藻宫外,分开前,她忽然抬脸问道:“你是忠于太子的吗?”
陆瞻垂目描摹着她脸上的一笔一画,用手指拭去残余的泪痕,一字一字地吐道:“我忠于你。”
元晞被灌入了提神的神药,小脸很快粉红,转瞬后,她扭头跨进凤藻宫的门槛。
她脚步轻快,如雀跃的小鹿般走进内殿,冲里面喊了声:“姑母。”
转进花帘,却惊喜地看见母亲曹氏和姑母对座在殿内,二人均是苦涩。
她压住心头的难受,三步化作两步奔到曹氏身上紧紧搂住:“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曹氏显然哭过,见到女儿才露出慈笑:“娘来了一会儿了,你祖母病重,娘进宫接你回府。”
元晞心头一突,祖母病重?她急出眼泪:“祖母现在怎么样了?”
曹氏和元皇后对视一眼,胸有成竹地保证道:“祖母年纪大了,患病是难免的事,肯定能治好的,放心吧,只是老祖母成日惦记你,你爹才让你回去宽祖母的心,有你陪着,祖母会好得更快。”
元皇后微笑:“晞儿回紫棂殿收拾一下,就跟你娘出宫去吧,赶在宫门上钥之前,别耽误了,祖母今日看见晞儿,病肯定就能好一半。”
元晞这才反应过来,祖母没病。称病只是个计策,用来阻挡西戎使臣提亲的。
她伶俐地点点头:“我这就去收拾。”,又拉着曹氏的手:“娘,走吧。”
曹氏笑着推开女儿说:“娘再跟皇后娘娘说几句话,你先回去,娘稍后就来。”
元晞一走,曹氏脸上的笑容像印上去似的,立刻湮灭,眼圈忍不住发红。
元皇后攥着手,咬着后槽牙说:“自不量力的西戎人,竟敢对陛下提和亲,还点名要我元家的人,要不是顾及陛下,干脆就让大哥彻底了结了那名使臣,让他们西戎人学点规矩。”
曹氏接道:“娘娘,西戎人怎会知道晞儿?这件事只怕是冲着元家来的。”
元皇后心知肚明地阖上眼帘,睁开后,眼里多了几分厉色:“只怕是冲着我和缙儿来的。”
曹氏默然。
姑嫂二人商议已定,将元晞送回元府,直到皇帝回绝西戎人前,都以元老夫人病重为由,将人留在家中。
皇帝若不明白元家的态度,那有些事便要提早安排,太子那个位置,给一个患过疯病的人坐,合适吗?元皇后握紧拳头,染着朱红丹蔻的长指甲深深抠进了手掌心。
曹氏刚出凤藻宫,便冷不丁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仔细一看,是老熟人,正是元晞生辰时开宫宴那回,替皇帝来请人的小太监。
曹氏当下冷笑一声,明白了和亲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太子打压元家,为的是防备元皇后所出的嫡子,而萧湛所谓的不表态,背后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她不会乖乖听话,冰冷地瞟了一眼来人之后,脸带厌色说道:“你去回他的话,若要我的女儿去和亲,不如换成当娘的去。”
小太监乖觉谄媚地颔首退下。
曹氏恶心地淬了口,又整理一番心情后,才朝着紫棂殿走去。
母女二人和沈庭,乘着元家派来的马车,出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