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更深露重,乔南披着外套站在窗前,许久都不曾有睡意。自从回家后,以前的失眠症又开始困扰她,她自嘲的想,怎么在别人家睡得安稳,自己的地方反倒睡不着!
晚饭她没吃,家里还有宁璇买回来的东西,翻出一个面包,乔南凑合填饱肚子。其实她不觉得饿,只是机械的提醒自己,什么时间应该做什么事情。
晚上回来时,虽只是匆匆一撇,但她还是看到郁锦安离去的车子。她对于记住数字和人脸比较敏感,又因为工作关系尤为注重这两项。
郁锦安的车牌照号,她记得,不会看错。
而且邻居也说,有个年轻小伙子来找过她,所以他今晚应该来过。
轻轻吐出一口气,乔南终于被寒意冻回床上。她爬上床把自己蜷缩起来,用被子裹住全身,靠在床头。
小区内很安静,尤其这寒冷的冬夜。时而有寒风吹过,干枯的树枝被风肆虐的左右摇晃。
睁眼到天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不知道这样睁眼到天明究竟要多久?
是不是她这辈子都会如此?!
人的精神总有极限,临近天亮时,乔南靠在床头歪着脖子合上眼。
她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出现很多人很多事。她跑啊跑,生怕自己又被带回到那些痛苦的时光里。
身体两边都是巨大的宽银幕,各种令她惧怕的影像重复不间断的播放。乔南害怕极了,她拼命往前奔跑,想要摆脱这些画面,可她跑了很久很久,还是无法摆脱那些回忆的追赶。
“来,把手给我。”
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乔南偏过头,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庞。她把手放入他宽厚的掌心,欣喜道:“锦安,你来了。”
“我带你跑。”男人掌心的温度依旧那么暖,乔南所有的惊恐担忧都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消失。她坚定的点点头,牢牢握紧他的手,“好,我们一起。”
两道身影并肩前行,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那些画面突然全都变为他和她的相处片段。
他们一起潜入犯罪集团抓人贩。
他们达成交易成为买卖关系。
他们登上钟楼,手牵手漫步街头。
所有的画面一幕幕闪过,乔南看着看着,四周突然黑漆漆一片,她身边的男人也消失不见。
“锦安!”她吃惊的喊,开始寻找,可是四周都是一片黑,她什么都看不到。
“锦安,你在哪里?”
乔南焦急的到处寻找,那股恐惧感再度将她包围。
“锦安,锦安——”
可是她喊的嗓子都哑了,还是没有能够再看到他。
乔南咻的睁开眼睛,手机闹铃正在持续的响。她伸手关掉铃声,偏过头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她做梦了。
呵呵……
忽然有点想笑,之前郁锦安总是不喜欢她喊他老板,硬是逼她叫他的名字,但她觉得难为情,时刻回避,或者敷衍他。
但刚刚那个梦中,她一遍又一遍的呼唤那个名字。当她失去他的身影,心底那种排山倒海的恐惧感觉,真的好可怕。
她低下头,把脸埋入掌心。那种心悸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尖。
五楼办公区,乔南无精打采坐在自己的椅子里。可惜她椅子还没座热,就看到许争风风火火跑过来。
“小南,这两天和咪咪联系了吗?”
“咪咪?”乔南挑眉,“她昨天还在上班啊。”
“她今天早上突然来辞职。”
“辞职?”
乔南同样震惊的瞪大眼睛,“她为什么要辞职?”
“我不知道。”许争眼中毫无神采,“她不肯告诉我,现在也不接我电话。”
乔南沉着脸站起身,快步走进主任办公室,“严主任,曲咪要辞职吗?”
“诺。”
严主任往桌上一指,“辞职书都交了,我这还在琢磨,她是抽了什么疯?”
乔南拿起来看了看,脸色更加难看。她啪一声把辞职书又丢在桌上,转身气哼哼出来。
这个曲咪还真是抽疯了!
她拿出手机,拨打曲咪的电话,第一遍电话通了,迟迟没有人接。
“怎么样?”许争一脸焦急。
乔南笑了笑,安慰她,“估计她有事没听到,我再打一遍。”
第二遍再拨那个号码,竟然传来关机的声音。
“通了吗?”
“……关机了。”
乔南深吸口气,努力压制心底的不安,不想在许争面前表现什么,“哎呀,估计她闹小情绪啦,你不要担心,我一会儿再给她打电话。”
“小南。”
许争颓然的摇摇头,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哀伤,“我觉得,咪咪变了,她最近都不太对。”
这几天乔南所有心思都用在自己身上,确实没有关心身边的人。她昨天也现曲咪有点不对劲,没想到却已经晚了!
因为这段插曲,乔南精神总是无法集中。她瞪着打开的空白文档,脑袋里也彻底空白。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乔南看到号码立刻接听,“曲咪,你搞什么?”
“嘘!”
电话那端的人声音紧张,“小点声音,别被许争现。”
“许争都快担心死了,你为什么不接他电话?”
曲咪语气停顿了下,道:“中午有时间吗?我们见个面。”
“可以。”乔南一口答应。
“但你不能告诉许争,好不好?”
乔南皱眉,“见面说吧。”
挂断电话,乔南收拾好背包,准备赴约。她走出新闻一部办公区,恰好看到许争蹲在楼道里打电话。
“刘哥,请你一定要帮帮我,我女朋友电话打不通,我担心她被坏人绑架。”
“成,只要刘哥帮忙,钱什么的都好说。”
电梯门打开,乔南忍住上前的冲动,低头走进去。
哗啦,电梯门合上。
镜面门反射出来一张黯然的脸,乔南心情失落。人的本能是不是都会自欺欺人,明明知道不对劲,还是给自己催眠,还是拼命为对方寻找可以原谅的理由。
走出电视台大楼,附近有一家环境很好的西餐厅。曾经她和曲咪上下班经过时,总说等了工资要来潇洒一次,但一次都没来过。
轻轻推开餐厅的玻璃门,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走上前,礼貌询问,“请问您几位用餐?”
乔南说出桌号,服务员立刻上前引导她入位。临窗的沙区内,曲咪身上的红色大衣非常显眼。
“这里。”看到来人,曲咪兴奋的招手。
乔南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曲咪盯着她身后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才松口气。她拿过菜单,霸道的递给乔南,“想吃什么,随便点。”
“你点吧,我不饿。”
曲咪也没客气,翻开菜单点了很多。服务员下好单,送来一杯柠檬水,放在乔南面前。
走路过来有点口渴,乔南喝了口水,抬眼打量着对面容光焕的曲咪。
她身上那件红色毛呢大衣,正是今年范思哲女装的主打款。曲咪肤色白,衬上这个颜色很好看。
以前她们逛商场,曲咪总是喜欢在范思哲打折区苦苦翻找,即便是打折款价位也常常令她无法承受,每次都是恋恋不舍的离开。今天的曲咪,不单单一件范思哲外套,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已经都被一线品牌包围。
“这个送你。”曲咪递给乔南一个袋子。
乔南打开后,里面是条樱花粉的格子羊绒围巾。
“颜色适合你,保暖效果也好。”曲咪笑眯眯的说道:“我试衣服的时候一眼看中,你戴上一定很漂亮。”
确实挺漂亮,这种一线大牌的围巾都要万元以上。乔南将盒子重新装好,推给她,“谢谢,我有围巾戴,你留着吧。”
“小南!”曲咪皱眉,“这是我的心意,上次你照顾我好几天,我真的很感激。”
“如果你真的感激我,那就跟我说句实话行吗?”
“你问。”
“为什么会这样?”
曲咪喝了口红酒,笑道:“我认识了一个男人,他是香港人,很有钱。我们一见钟情,他说要和我结婚。”
“你们认识多久?”
“半个月。”
深吸口气,乔南眼底有愤怒的小火苗,“你不是小女孩了,一个才认识半个月的男人,你对他了解多少?你和许争同事几年互相了解,难道比不过刚刚认识十几天的陌生男人?”
“你不懂,”曲咪捧着红酒杯笑的甜蜜,“有些人不需要认识很久,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样的男人才是我要嫁的对象。”
“那你有想过许争吗?”
乔南直勾勾瞪着曲咪,说道:“我刚刚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满世界托关系,想要打听你的下落,生怕你被坏人绑架。咪咪,许争真的喜欢你,你们在一起不是很幸福吗?”
“呵呵。”
曲咪弯起唇,嘴角挤出的那抹笑容有些尴尬,“我承认和许争在一起很开心,可他不可能给我更好的生活了。小南,我不想过那种因为要买一个LV的包包需要半年吃素的日子,我过够了!”
“金钱比不上爱情吗?”
“我想要爱情,想要镀金的爱情。”曲咪大言不惭的回答,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话已至此,乔南心中升起寒意。她垂下脸,只觉无力,“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呢?”
“我不会后悔!”曲咪反驳,语气坚定,“小南,我真的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好吧,多说无益。乔南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曲咪心意已定,无论再说多少,她也不会听进去。
不久,曲咪接到电话,午饭都没吃就提着包离开餐厅。她走到路边,恰好看到开过来的轿车。
一辆黑色宾利轿车停在餐厅门口,司机过来打开车门,曲咪提着包坐进车后座。
透过降下的车窗,乔南看到车里中年男人的侧脸。算不上英俊,也不是很难看。曲咪坐进车里,立刻扬起红唇,在他脸颊亲了下。
司机动引擎,将车开走。
乔南怔怔望着那辆远去的车身,心底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服务员将餐点一样样送上来,乔南看着满桌子精致的菜肴,半点食欲都没有。
“结账。”
“刚才那位小姐已经结过了。”
服务员周到的问:“要不要给您打包?”
乔南点了点头。
不久,她提着打包盒走出餐厅。回到新闻一部后,乔南将带回来的高级餐点分给同事们吃,自己跑去餐厅吃了一碗蛋炒饭。
菜肴纵然精致,但失去品尝的心情,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很快进入十二月,各大公司都是最忙的时候。每天开不完的会议,看不完的账目,还有没完没了的明年计划。
邵卿双手按揉额头两边,肩膀酸疼的难受。她应该腾出半天时间,找个按摩师放松一下。
“副董事长,您今晚七点还有商业酒会,需要准备什么礼服?”
“取消。”
邵卿背靠转椅,脸色疲惫,“酒会安排孙总去吧,让他准时出席。”
“好的,我去安排。”秘书合上记事本,按照邵卿的吩咐去办事。
湖城近几年流行古玩,很多有钱人闲暇之余都喜欢逛逛拍卖会,想要借此机会淘件宝贝。
郁敬铠结束下午的会议后,赶到拍卖行想要散散心。今天拍出的物品不多,大多都是字画,对他来说兴趣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