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灯下站在一老一少,一高一矮两个男人。
程铭喝了一口啤酒,目光停留在远处在草地上觅食的小鸟,“嘉木,你和星星安心读书,就算是借钱贷款我也会供你们上完大学。”
谢嘉木垂眸,纤长的睫毛把眼里情绪掩盖,半响他平静地说:“叔叔,虽然我叫你叔叔,但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当成是我的爸爸。”
他很少像这样吐露心声,所以说出的话听起来生涩不自然,但灯下的两人都知道他是真诚的。
“这个家不止是你一个人的家,我也可以承担这份责任。”
程铭摇摇头:“嘉木,我没拿你当外人,从把你带来梧城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的儿子。”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正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才希望你有好前程,叔叔现在还没老,还能干得动,用不上你。”
“你好好读书,你和星星一起好好读书。”程铭反复念叨。
在他们这一辈人眼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才有出路,读书才能出人头地。
然而谢嘉木此刻却想着,大学要花费四年时间,他和程星的两人的学费生活费是一大笔开支,李敏尔的病胰岛素断不了,与其让年近五十的程铭苦苦支撑,还不如…
谢嘉木默默在心里做出自己的选择。
回到家,程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整个人放松地端着手机打游戏,听到动静抬头看他们。
“等你们半天,快去洗手吃饭。”李敏尔端着鱼从厨房出来。
李敏尔做了一大桌子菜,谢嘉木坐在程星身旁,怀着心事没有什么胃口。
程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谢嘉木碗里,靠过来小声问他:“哥,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她没敢问谢嘉木考试的情况,但看他脸色感觉不是很妙的样子。
“没事,你别瞎想。”谢嘉木低头斯文地咬排骨。
程星担忧地打量他,心里害怕是不是谢嘉木考试没有发挥好。
不过谢嘉木的学习水平她最清楚,底子在,就算发挥失常也差不到哪里去,程星安了安自己慌张的心。
成绩出来的这段时间,程星和晚心天天腻在一起。吴宙大学毕业正在准备接触家里产业,忙得不着家,就算程星天天往晚心家里跑,两人也打不了什么照面。
有一天傍晚程星回家,刚走到程家大门天空突然下大雨。
程星躲在门下等雨停,一辆奔驰驶了过来,朝她按了几下喇叭,示意她过去。
车停在她面前,吴宙坐在车里朝她招手,从里面把车门打开,她用手挡在头上遮雨跑了过去。
落在黑色长发上的水滴亮晶晶,吴宙扯了几张卫生纸给她,程星看不见头上的雨,接过纸擦了擦手背。
吴宙笑着提醒:“头发。”
程星瞥了一眼旁边的后视镜,头发上没多少雨,她想着算了,反正晚上要洗头。
吴宙踩下油门,将方向调转,车很快驶出泽新湾。
许久不见吴宙,程星觉得他变成熟了不少,可能是因为他离开校园,进入了社会。
在程星印象里,吴宙一直是少年老成的代表,明明没比她们大几岁,但行事风格总觉得跟她们隔了辈一样。
“听晚心说你想考临州大学?”吴宙忽然问。
“嗯。”程星点点头。
“你想学什么专业?”吴宙追问。
“还没想好,等成绩出来再考虑。”晚心答。
“那你以后岂不是我的学妹。”吴宙话锋一转。
“是啊,学长。”
这声学长程星先叫为敬。
“虽然学长毕业了,但你有什么问题还是可以来问我。”
“好,我不会客气的。”
夏天的雨一下就没完,小雨淅淅沥沥,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积水。
谢嘉木穿着蓝色短袖,衣服背面印着手机某品牌的logo,他站在手机店门口给来往的路人发传单。
这份工作是按小时计费,一个小时15块钱,手机店九点开门,六点关门,刨去中午吃饭休息的时间,谢嘉木从早站到晚,一天最多八个小时,能挣120块钱。
一天120块,两个月就是7200块,他准备拿这钱给程星换台手机,程星用的手机是程铭几年前淘汰下来的旧手机,内存早就不够用了,进个网页能卡顿半天。
临州大学是好大学,里面都是一些好学生,程星也该用个好一点的手机。
手机预算是2000块钱,剩下的5200,4000用来给程星买笔记本电脑,他听说上大学需要电脑,如果别人都有,那程星也要有。
剩下的1200留给自己,他要去临州打工,得有点钱傍身。
前几天他联系了王奶奶,想把临州的房子收回来,王奶奶说房子还有半年才到期,合同写死的没有办法提前收房,所以头几个月他还得花钱在外租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