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动少女的发丝,梁斐然躺在花园的吊床上,舒服地眯起了眼。
身后的花藤旁站着一个脸色阴暗的人,架子上缠着紫色的小花,月光下看起来是浅浅的蓝。
梁斐凡在打电话,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地传了过来。
“学校已经安排好了。”
“先过去上一年语言班。”
“二太放心,我会一起过去照顾她。”
“国内好一点的学校目前看来是进不去,现在大学招生比较透明,没有可操作的空间。”
梁斐然觉得无趣,他们在规划她的人生,竟然不需要跟她这个当事人稍微讨论一下。
挂了电话,梁斐凡走上前来,用手拦住微微摇晃的吊床,梁斐然抬眼看他,他面色平静地回视。
“我妈准备把我送哪去啊?”梁斐然轻启朱唇。
梁斐凡移开自己的目光,“澳洲。”
“我不去。”
梁斐然从吊床上坐起身来,“要去你自己去,我反正不去。”
梁斐凡脸色变沉,眉眼间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愁苦,“姐,你理智一点。”
“什么叫理智?”梁斐然仰着头看他,“你们这样随随便便把我丢出国,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没有随随便便。”梁斐凡答。
为了找一个合适的学校,他费了不少精力。
“喔,原来你们是精挑细选了。”梁斐然淡漠地挑眉,斩钉截铁地说,“但我就是不去。”
梁斐然细长的眼睛里装满银白色的月光,梁斐凡看着看着失了神。
她还是那个她,三年前把国际高中的录取通知书用打火机烧了,一个人跑去梧城职高报道的梁斐然。
“你是为了他吗?”
梁斐凡自己都不敢相信他说出了什么话,但其实梁斐然鲜少掩饰自己对谢嘉木的心意,一直以来在回避这个话题的只有他自己。
好像只要他坚定地回避,梁斐然就能不喜欢谢嘉木一样。
“不是,我只是不想被人操控自己的人生。”梁斐然说。
梁斐凡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甚至在听到梁斐然的答案之后,他产生了一种由她去的想法。
但他不知道,她想要的人生里面是有谢嘉木一席之地的。
另一处,天花板上悬挂的白炽灯清冷地发着光,把人们的脸色照得愈发苍白。
一桌子好菜色泽鲜明地散发出香气,饭桌前却没有人动筷子,气氛压抑到可怕。
谢嘉木打破沉默的空气,“叔叔阿姨,我准备九月份去临州打工。”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三个人纷纷看向他。
谢嘉木继续说:“很抱歉辜负您们对我的期待,对不起…还有谢谢。”
不忍苛责,李敏尔红着眼说:“嘉木,一家人不说这些。”
程铭附和:“对,都是一家人,过去是一家人,现在是一家人,以后也是一家人。”
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并不会因为成年,跨过十八岁,进入社会而改变。
程星垂着眼面无表情,手却紧紧攥着筷子,知道真相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人,因为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地旁观事情发生。
程铭希望谢嘉木留在梧城做点事,积累一些社会经验和关系,等年纪大了可以做点小生意,谢嘉木却坚持要去临州闯一闯。
年轻人去大城市打拼,在梧城并不少见,但为人父母,总是不放心小孩的。怕他在外面受欺负,怕他吃不暖,穿不饱,生活过得不好。
谢嘉木工作的手机店第二天多了一个暑假兼职工,程星抱着传单站在门口,微笑地给过往行人发床单。
她穿着蓝色的短袖,短袖下摆被掖进齐膝黑裙里,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简单不过的打扮,却更显青春活力。
时间晃晃悠悠流逝,报志愿,收到录取通知书,升学宴,走马观花似的将这个夏天填满。
这一年,梧城有两个学生考上临州大学,距上次有人考上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
这两个学生的名字被做成条幅和宣传栏挂在两所学校的门口。
“热烈祝贺市理科状元程星同学考上临州大学!”
“热烈祝贺市文科状元梁斐凡同学考上临州大学!”
程星去学校取毕业证,路过校门口,羞耻到不敢抬头,晚心在一旁打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