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下了一场连绵不绝的雪,一直到持续小年夜还未停。
即便寒冷,新年的热闹却不减,家家户户贴上了春联,从屋中透出烛光,一家人围在桌前吃着团圆饭,饭桌上冒着热腾腾的热气,饭菜的香味从窗户飘出去,传遍了一条街。
桌上坐不住的孩童穿着厚厚的袄子,还没吃完就跑了出去,手里拿着鞭炮,鼻子冻得通红,兴高采烈的去找邻家的孩子,然后比一比看谁手里的鞭炮多,谁放的响。
祝姜听到鞭炮声,掀开马车上的帘子,看到两个孩子玩的不亦乐乎,嘴角微微勾起,眼里有些艳羡。
接着又看到从另一间屋子出来了位农妇,指着两个孩子说了一通,将两人撵回屋中,祝姜才放下帘子,收回了目光。
她刚从纪翎那回来,今日过节,纪翎请她去看了场戏班子,到晚上才放她回来。
姜府的下人早就将府里装扮的张灯结彩,府上各处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各房管事的一早就给下人发了红包,给他们放了三天假,准许他们回家过节,还留在府上的都是些从小就被卖到府上的家生子。
祝姜回来时,府上已经开宴了。十几口人坐在圆桌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祝姜身上。
祝姜歉意道:“我来晚了”
姜成坐在主座上,宽和地笑了两声“不晚,才刚开始”
接着对着祝姜招了招手,让她坐到他身旁。
祝姜听话的坐了过去,姜氏睨了她一眼,刚想出声斥责,恰好这时祝衡给她倒了一杯李子酒,讨好似的放到姜氏面前。
“今日家宴,等回去再说”祝衡悄悄拉了拉姜氏的袖子说道。
闻言,姜氏将口中斥责的话又咽了回去,将眼前的酒杯拿起一饮而尽。
四目相对,祝姜感激的冲着祝衡眨了眨眼,祝衡拂了拂袖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这几日,姜氏脾气越发捉摸不定,时不时发一通脾气,让祝姜和祝衡有苦难言。
好在两人私下达成了共识,相互帮衬着点,这日子才能相安无事地过下去。
姜府的家宴也稀松平常,聊些儿女的婚事,家里的琐事,一顿饭也就这么吃下来了。
祝姜在外面已经用过饭,回来也没吃多少,吃一半就借口有事出去了。
她还未走远,一位总角小儿穿着蓝色袄子,小肉手抓着她的衣角跟了出来。
“姨母,我想放鞭炮”
这位叫她姨母的小男娃轻轻晃着祝姜的衣袖,撒着娇。
他的脖子上戴了一串金链子,脸上肉嘟嘟的,白白嫩嫩的,十分讨喜。
祝姜回忆了下,刚刚宴席上好像确实见过他,不过他是哪一房的,祝姜却不太记得了。
祝姜微微弯下腰,与他对视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呢?”
“我叫陈乐,爹娘还在里面,他们让我自己出来玩”小男娃带着软糯的奶音说道。
他刚换过牙,说话时嘴巴还有些漏风,说完话还害羞地用小肉手捂了捂嘴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看的祝姜心里某一块被萌化了。
好可爱的小男娃。
“那姨母领着你先和爹娘说一声,再陪你一起放鞭炮好不好?”
陈乐听到祝姜愿意带他放鞭炮,开心的手舞足蹈,迈着小短腿往屋里跑,祝姜跟在身后,看他跑到一对穿着绫罗绸缎的夫妇面前,小胖手指指自己,再看看祝姜,嘴里叽里咕噜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不过祝姜看到那对夫妇点点头,接着小男娃就乐呵地跑到祝姜身旁。看样子是同意了。
“漂亮姐姐,我娘同意了!他们说你和我辈分一样大,我不能叫你姨母”
说着,又用小胖手勾了勾祝姜的手。
祝姜也想起那对夫妇是谁了,那是她大伯母家的堂姑,比她母亲还大两辈,按照辈分这小男娃可能比自己还要大。
这么一想,祝姜觉得他叫自己姐姐,也没什么,反正算起来,她还是占便宜的。
“好,那你就唤我姐姐,走吧,我领你去放鞭炮”
祝姜也牵起陈乐的小肉手,领着他去后院,又让青枝去拿些炮竹来。
她胆子小,每次放鞭炮都是匆匆点着了就跑,这次带着陈乐,心里更紧张了。
陈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看着包装华丽的炮竹,眼里放出了光。
青枝给她们递上火折子后,胆小的跑远了,祝姜咽了咽口水,听到自己紧张的说:“陈…陈乐,这炮竹你真要放?”
“嗯!姐姐快放!烟花好漂亮!”
陈乐晃了晃祝姜的手,催促道。
行吧…祝姜闭了闭眼,接着一鼓作气地点燃了炮竹,随即使出全身的力气抱着陈乐往远处躲。
跑到一处停下后,替陈乐捂住耳朵,等着看天上的烟花。
一刻钟过去了…
天空还是漆黑的。
陈乐眨着眼睛抬头看她:“姐姐,烟花呢?”
大大的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祝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