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着头,皇祖母还在絮絮叨叨,只不过她口中的那些人,大多都不在了。
赵元安是我小舅舅平王的大儿子,全大盛都知道平王最放荡不羁爱自由,却最早成家。其他王侯哪个不是为了嫁娶而绞尽脑汁,可他却因为极喜丹青书画,于是想方设法的娶了储家女儿。储家善丹青书画,全家居江南不愿入朝为官,他便求了封底去江南。平王妃也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说话也带着江南独有的腔调,满宫里没谁不喜欢她。这样好的一个人嫁给了皇家,真是可惜了!她同我小舅舅十分恩爱,早早地就有了赵元安。他若是还活着,也是该娶妻的年纪了!
徐家的那个小辈叫徐江白,他娘是大盛唯一受封的女将军,他爹是他娘的副将。他爷爷是天下文人之首,当朝阁老,桃李天下。可惜徐家只有他一个小辈,他爹娘死的早。徐阁老同我爹是忘年交,他娘同我娘关系也好,他自小便时常到我家玩,来了必然要给我他最新做的胭脂。可惜,天家说他家长辈与叛军有染,抄家时还搜出不少大不敬的文章。那时徐阁老已故去,没人护的了他们,于是诛了三族。
皇祖母已讲到了我娘不听话,非要去边关,结果回京路上遇见了进京赶考的我爹。我抬头望向皇祖母,本想说什么的。可对上那老泪纵横的眼,便再也说不出了:“皇祖母年纪大了,不像从前,盼着你们成才成器,只要好好的就行。”
皇家不比平常,就是普通商户儿子多了,为了家财,还要闹上几番,挣上几场。有时候愚钝未必不是福气,可惜我皇祖母几个孩子各个聪慧。
“宋宥到底去了,你与他福薄缘浅,无论如何也不要思虑了。”
我不说话,皇祖母叹了口气接着道:“多思无益,你这孩子虽看着像你娘,实际却最像沈元,心思多,遇着你娘没这般没心思的,直来直去,夫妻和顺。可你那夫君不见得思虑的比你少,长久下来,你又如何受的。人不能长久排解,终是要疯魔的!”
我知这是为我好,可我确实在不知如何回。皇祖母或许不知,我本就不是裴羡心仪之人,他与我之间最多不过互相利用。
“从前,裴羡在先帝面前当差时,我也见过。心思虽深,里子不坏,是个好孩子!”
见我低着头,一直不回话。皇祖母无奈。只好伸手捧起我的脸,与我四目相对,笑道:“我们小晏是大周唯一的宝禧郡主,是皇祖母最喜欢的小郡主,怎么现在变成一只小鹌鹑了呀?”
“才没有!”皇祖母的脸上有掩不住的憔悴,却还在尽力逗我开心。我心里感动,强装发笑道:“真不知裴羡是不是山上妖怪变得,怎么一个个都要夸他两句?”
大抵是这句话多多少少都有些赌气的成分,像极了小孩子,皇祖母也放松下来,抬手喝了口茶,随意道:“刚刚去仁寿宫待了大半晌,连太医都喊去了安容可是唤你说了什么?”
“舅母劝我早日要个孩子,安稳些!”我面上无常,心里确实一紧,一时竟不知皇祖母是什么意思,宋太后从前便不喜皇祖母,请太医之事,就算宋太后脑子实在不清醒,应该也不会光明正大,广而告之。所以皇祖母要么是在这宫中布满眼线,要么便是安了人在太后宫里。无论前后那一条,皇祖母离宫三年尚能做到,可见手段不一般。
“倒是不意外。”皇祖母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十分之看不上如今的太后。
我难受孕之事看样子皇祖母应该是不知道,我也不准备主动说。多说无益,到底不是什么好事。从前皇祖母对我还不如□□爷宠惯,而三年前,□□爷尚能眼也不眨便弃掉我爹娘,何况如今的我。以皇祖母的手段,在江南这三年,梁家必然已经把控住了整个江南。前朝人也必不会少,不然她绝不能如此安稳回京。
说来可笑,从前人人都羡我,羡我一出生便什么都有。可如今看来真实讽刺,人家艳羡我的出身,于是不提宫门一入深似海,不知我一生都要在这海里,挣不开,逃不掉。现在看,不知是不是该羡慕赵行安,不论是死是活,从此与皇家再无干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