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叔早早地带人候在门口,待马车一来,立即上前接待。
“这位便是文叔。”柏梧给两人介绍,“这位是欧眠眠。”
“没想到欧姑娘竟然这么漂亮,年纪轻轻便能做出如此惊天之作,实在令人敬仰。”文叔爱笑,且面相和善,因常年劳作,皮肤黝黑粗糙,但身体健壮,没有一丝老气。
虞眠对他心生亲近,又因夸赞感到受宠若惊,“不敢当,不敢当。”
“没有什么敢不敢当的,这油夯完全可以颠覆兰朝的民生,你便受着这称赞吧,不出半年,崇拜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文叔笑呵呵地鼓励她,余光瞧见柏梧的表情后吓了一跳:“妈呀,你这眼袋快掉地上了,半夜去河里摸鱼了?”
“那几个人把东西搬进去。”文叔赶快招呼他们,“你们俩快进房间休息一下,赶紧睡觉,别一会儿走着路睡着了。”
虞眠被他大惊失色的表情与语气逗笑,虽然文叔的话夸张了些,但是是好意,她一起催促柏梧:“快去补觉吧,大熊猫。”
柏梧从困意中发问:“何为大熊猫?”
“是食铁兽啦,不知道也没关系,记住它和你一样,眼睛都是黑黑的,大大的黑眼圈。”
柏梧去补觉,虞眠不需要,便跟着文叔去试验油夯。先前和张万里一起试过,再加上有“欧皇锻造台”的buff,虞眠丝毫不慌,甚至游刃有余。
榨油过程中,虞眠先前好奇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在她的印象里,花生传入的极晚,以兰朝目前的经济水平,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对外通商的样子。
“从百越偶然买来的种子,据说是从很远的地方漂洋过海而来。去年春天才开始种植,目前收获的都在这里了。”
整整三箱花生,在这般落后的时候,可以种出这么多花生,可见农庄实力雄厚。
“前不久刚又种了一批花生,再过段时间估计就出苗了,也不知够不够用。”
“够用。”虞眠点头,“你要相信花生的产油量。等到九月花生成熟,铁锅此时应当已经普及,植物油定然大卖。”
文叔对植物油的研究很是深刻,哪怕是从一无所知开始摸索,如今竟都比虞眠了解的要多。有了文叔的帮助,产油量完全超出预期,就等她回去制造更多的油夯。
“希望努力不会白费。”文叔感慨,“你也不容易,在这个世道打铁,难啊。”
“还好。”虞眠诚实回答,有系统在,很多事都可以迎刃而解。
“有这份决心是好的,只是想要真的将铁匠铺做大做强,要面对的不只有研制,只求安稳,莫要走了前人的老路。”
“前人的老路……”虞眠的神情充满了疑惑,“可是有什么前尘往事?”
“你竟不知。”文叔眼珠差点瞪出来,看见她嫩白的小脸后,反应过来,补充道,“也是,你年纪还小,可能对以前的事没有记忆。”
“当今皇帝已五十有八,年轻时并不是太子,甚至可以说是不受先帝宠爱。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外敌入侵,彼时的圣上因不受重视被第一个派去镇压。谁也没想到,看似不起眼的小国,战斗力却十分强悍,尤其是他们的骑兵,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文叔娓娓道来。
“那,圣上将他们击退了,因为功绩过高继位?”
“如果是这样便好了。”文叔嗤了声,“圣上按兵不动,并谎报军情,敌人快杀到京城了才将战况如实上报,先帝气个半死,动了杀心却发现这军心早已动摇,大臣倒戈,圣上狼子野心,趁乱夺权篡位,坐稳皇帝这个位子后才下令领兵杀了回去。”
“那时生灵涂炭,基本上所有的壮劳力都被拉去充壮丁,做肉盾。后来又下令带走全国所有的铁匠,没日没夜地炼铁,输送武器与装备。大多有去无回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啊。你爹当时还没出师,由此逃过一劫。”
“因为圣上在骑兵手下吃过败仗,加上刚登基时好斗心极强,心性暴戾,铁匠瞬时成了最危险的行当,唯剩的几个铁匠,要不是老弱病残,要不是手艺不精,打铁的越来越少,敢做马蹄铁的,更是找不出几个。”
虞眠回想起欧冠华送给康牡冬的那盒马蹄铁,后背瞬间绷紧,好似被闪电击中,全身都麻了。
老弱病残,手艺不精,马蹄铁……
虞眠内心反复琢磨,文叔却只当讲了个老故事,叮嘱道:“多少年前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没必要细嚼。马上开饭,先去把柏梧那小子叫起来。”
文叔推门出去,扬声说:“诶,下雨了,衣服收了没?”他冒着雨离开,声音渐远,被雨声覆盖。
雨水淅沥落下,抬眸间,门外柏梧撑伞而来,他站在阶下,伸出一只手。
“过来,小心地上的水。”
虞眠将手搭过去,听到系统焦虑不安的声音。
“宿主,你打算怎么办,去京城这条路可能行不通了,万一惹得皇帝不快……”系统掏出翻阅半天的资料。
虞眠看着伞边就流下的雨水,下定决心,“待水到渠成,缘尽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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