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那是小年,那年我跟着我第五任养父母在湘南沧水县种田过日子,那年闹了蝗灾,养父母忙活了一年不仅颗粒无收,还欠了地主的租子,实在没办法把家里最年幼的一儿一女领到集市去卖了,我就是其中的一个。”邢秋月声音已经低沉沙哑的不成样子。
李恪已经给邢秋月涂好了药膏,用手轻轻扇着风,等着药膏风干。
“我还记得那天,天是多么阴冷,集市里都是喜气洋洋买年货,购春联,买灯笼准备着过年的人们。我跪在满是泥泞的石阶上,万念俱灰。天上飘着雨丝,风利的像刀子,我身上的衣服满是破洞,连着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有气无力,晕晕沉沉,只觉得人生无比痛苦,不如死了的好。”一行蜿蜒的清泪,流出了邢秋月的眼角:“就在这个时候,班主出现了,他走到我面前,扳着我的脸看了半晌,结果花了十块大洋把我买了下来。他当时就牵着我的手去了澡堂子,带我洗了澡,又给我买了棉袍子。从此,他便将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所以,白班主不仅是我老板,也是我的恩师。没有他的接纳和教导,我可能早就饿死了。”
李恪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邢秋月的头道:“唉……我视若珍宝的邢秋月,当年竟然被白露霜花了十块大洋就买了,是他捡到宝了好吗?”
“哥,你也只是看到了我如今被白班主教导、栽培成了角的样子,当年的我不过是个又弱又小,邋遢不堪的小累赘而已。就算我是块美玉,也是经过了白班主的凋琢才成了器啊。”邢秋月叹口气道。
“那他也靠着你赚了不少钱啊,你是他的摇钱树。”李恪摸了摸邢秋月的鬓角说道。
“人和人之间不就是这样吗?没有利用价值,别人也不肯好好待你。总之,白班主这些年来从没短着我吃喝穿戴,对我也算不错,我一直当他是师长父辈,他人也算精明知理,虽然有些势力,但是对我一直是维护着的,也帮我挡了不少骚扰麻烦。偶尔责骂我也是事出有因,不会无理取闹。”邢秋月一口气说出了心里话:“我求你,别跟他计较这件事,别找他麻烦。好吗?”
邢秋月说着双手撑起身子,一双琥珀色眼睛看着李恪满是祈求的神色。
“唉……”李恪叹口气,看着邢秋月道:“我答应你,这次不跟他计较,但是我要告诉他,以后不能再打你了。”
邢秋月嘴角一咧,露出尖尖的犬齿笑着点点头。
李恪看着他纯真稚气的笑容,心里一紧:“我这个秋月弟弟也太善良了。”
他伸出大拇指在邢秋月眼角抹了一下,看着指腹上他的泪水,调笑道:“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邢秋月伸舌头一笑,转头看向窗外,突然惊道:“哎呀,天都黑了。”
说着连忙站起身来。
李恪也站起身来,一脸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你要干嘛?”
“回戏班子!”邢秋月语气有点焦灼地说道:“班主说让我来陪你半日,不可贪玩。我该回去了。”
李恪一把握住邢秋月手腕,用力一带将他拢进怀里,垂头贴着他耳边低声说道:“还回去干嘛。”
说着身子向前一扑,将邢秋月推倒在床上,自己也顺势倒在床上,低声咕哝着:“秋月,我今儿可是中午才下船,又陪着你跑了一下午,又困又累。你舍得让我拖着疲乏的身体,再跨越整个南漳市送你回椿树街吗?”
李恪伸出左臂,将邢秋月的头搂进怀里,又扯着床上的毯子将他裹了起来。
邢秋月只露出一个脑袋,仰脸看着李恪,怯生生道:“你可以不送我,我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