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欣想得越多,情绪越糟,只能通过想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想想董小约的伤吧,这是现下她最好奇和最放心不下的事情。不过目前看来,要在董小约身上找到突破口是不可能的,可以找她最亲近的关系人试一试。
童欣首先想到的是董小约的男朋友,她虽然见过,但不熟,没有他的电话,怎么能联系到他呢?
她记得董小约说过,男朋友是搞IT的。于是,童欣想到了一个主意,腾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掏出手机,给董小约发微信:我电脑坏了。我记得你男朋友是做IT的,能不能请他帮我修一下?
过了一会儿,董小约的回复来了:没问题!我跟他说。
童欣回复说:你把他电话告诉我,我自己跟他联系,说说我电脑的情况。
董小约很快回复,把男朋友电话发给了她,看来董小约对她的用心没有丝毫怀疑。她暗暗得意,将董小约男友的电话存到通讯录中,然后准备打他电话。随即一想,此刻时间太晚了,给一个不熟悉的男人打电话不合适。
等到第二天,童欣给董小约男朋友打了电话,他满口答应。不巧的是,他在外地出差,出差回来后马上跟她联系。童欣没办法,只能等等了。
挂断电话,童欣回味着刚刚的通话。听得出来,董小约男朋友很热心。他电话里的腔调,让她想起他在董小约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很难相信董小约身上的伤是他干的。
童欣马上提醒自己,看一个人不能光靠感觉,感觉经常靠不住,往往看着越不像坏人的越应该警惕。她虽然只是个派出所的民警,但也接触过一些刑事案件的嫌疑人,有不少罪犯最初看起来一点不像恶人。美国影视剧里那些残暴的杀人犯,好多是彬彬有礼的。有的罪犯很内向,应了那句俗语——蔫儿人出豹子。她是警察,有基本的职业素养,不会被外表迷惑了。
董小约男友一时见不到,这件事像难以消化的积食一样,塞住了胸口,让童欣的心里有种阻滞感,难受得很。
不行!有事堵在心里,好多事干不下去。思来想去,童欣又想到了董小约的妈妈,童欣叫她岳阿姨,据她说董小约名字中的“约”,源于她姓氏的“岳”。
到岳阿姨那儿探一探,或许有所发现。有了想法,童欣又来了劲头,谋划着如何找岳阿姨探问。童欣对董小约家熟门熟路,也认识岳阿姨。老人家退休了,不爱热闹,多半窝在家里。因此,找起来很容易。
随即,童欣想到一个问题,她如果找岳阿姨,董小约多半也会在家,小约一定会猜出她的意图,她的打算就落空了。
童欣没想出办法,讨厌的周末又来了。她在家憋得慌,要出去逛的话,想了一圈,只有董小约最合适。但两人一直较着劲,现在拉她出来逛街,她肯来吗?
管她怎么想呢!跟她哪用客气?!于是,她给董小约发微信问:明天出去逛街吧。
发完好一会儿,没见董小约回信儿。这个小约!不会躲我吧?小心眼儿!童欣忽然感到些许悲凉,友谊难道如此靠不住吗?
这时,手机响了,童欣急忙打开,是董小约的回复:抱歉啊,我明天有事。
童欣气不打一处来,你能有什么事啊?躲我呢吧?以前叫你一起逛街,没见你有事!
童欣问:是不是怕我问你受伤的事?放心,绝对一个字不提!
董小约回:不是。真的有事!马晓兰约我,
问孩子上音乐辅导班的事。要不你也来吧,一起参谋参谋,反正你也不爱在家呆着。
童欣爱凑热闹,一听有事,一下兴奋起来,将刚刚对董小约的抱怨全忘到脑后。她刚要回信,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小约受伤的事正想从她妈妈那里探探,明天小约不在家,正好是个机会,去找岳阿姨,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套出点“内幕”。
童欣对自己的想法颇为得意,她回复说:你们商量的事情我不懂,不跟你们凑热闹了。
董小约给她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紧跟着发了句:有热闹你不凑?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童欣为自己的主意兴奋了一晚上,以至于平素睡眠超好的她,少见地失眠了。她脑子里翻腾着各种想法:对小约的伤,岳阿姨到底知道多少呢?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呢?一定吓坏了吧?用什么话去试探呢?岳阿姨如果知道内情,会不会说出来呢?……
第二天早晨,童欣早早醒了,她父母很是惊讶。周末如果她不加班,总是睡到自然醒。而且,她的自然醒,不是一般的晚,差不多晚到中午,往往早饭和午饭一起吃。
妈妈看她早起,以为她要加班,念叨着说:“我没来得及准备早饭呢。”
中国的大多数家庭,只要孩子没结婚,还住在家里,孩子不管多大在父母眼里都是孩子。童欣三十了,妈妈还像对待孩子一样,什么都替她操心,也习惯性地替她做主。
妈妈说:“我给你热点吃的。”
父亲插话说:“你老这么惯着!三十好几了还在家赖着!”
母亲嚷道:“怎么说话呢!到底是不是你亲闺女?一点儿都不心疼!”
童欣一看家庭的战争戏又要开始上演,赶紧说来不及了,跑出了家门。楼前有个小摊卖鸡蛋灌饼,她特别喜欢吃。尽管妈妈老说外面的早点不卫生,但童欣嘴馋的时候,早晨会借口有紧急任务来不及吃饭,特地留着肚子买鸡蛋灌饼吃。
童欣几口将灌饼吞掉。警察队伍里,男警占绝大多数。男警中有不少人是从部队复员的,在部队上养成了快速吃饭的习惯。童欣常年与男警在一起,吃饭也跟他们一般狼吞虎咽。
吃完之后,她忽然想到自己出来得太早了。按常理,董小约周六的早晨也会晚起,今天虽然马晓兰有事问她,应该会约在中午一起吃饭,边吃饭边聊。因此,现在去找岳阿姨,董小约很可能没出门。
现在不能去,这段时间怎么打发啊?先回家?她不想回家,在家里又得听爸妈吵,或者妈妈又催她找男朋友。
于是,她跑到附近的公园先逛逛。转悠了近一个小时,实在没兴趣再待下去。公园里人不多,大部分是老头老太太,年轻一点的多以跑步、快走等锻炼活动为主,像她这样一身打扮在公园里,很容易被当成约会的。
一想到约会,她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年,她受尽了相亲约会的折磨,见过的人不下一个连了,什么烂人都有,什么怪人都碰到过。一提相亲,她的脑袋如同孙悟空被唐僧念了紧箍咒一般,胀得要死。
索性不管那么多了,现在就去找岳阿姨。如果碰到董小约在家,只好再想辙了。她出了公园,扫一辆共享单车骑上,朝董小约家的方向奔去。她一边骑一边想着见到岳阿姨如何开口,不知不觉间一抬头,看到了董小约家所在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