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坐在长椅上,有些愣,事实上,他就连自己都弄不清脑海里在想什么,似乎有一大堆东西堵塞在一起,但却又好像是彻头彻尾的一片空白,整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好好思考。
有那么一瞬间,雨果有种冲动,想要去看看这个所谓的弗兰科一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这是好奇还是愤怒,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愚蠢的想法,一个无用的想法,一个自找苦吃的想法,可是他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虽然当初詹姆斯出现时,告知了雨果一切,雨果无比愤怒也无比排斥,但其实在内心深处,雨果更多的还是伤心,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来自于心底最脆弱的那一缕失望。
曾经,莉娜是雨果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可是莉娜却辜负了他所有的信任,这种背叛感席卷而来,让雨果根本没有抵抗力;后来,亚当是雨果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而莉娜却用一句轻飘飘的梦想摧毁了所有一切,莉娜不仅仅侮辱了人们对梦想的寄托和希望,更让亚当的人生变得微不足道,那种愤怒让雨果几乎要失去控制。
希望,这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当希望还没有彻底熄灭之前,只要点点星火就可以照亮黑暗的前程;但只要轻轻一掐灭,整个世界就会刹那间分崩离析。比起愤怒,比起痛苦,比起酸涩,失望才是最刻骨铭心的情绪。
莉娜让雨果失望了。
雨果曾经以为自己对莉娜根本没有任何想法,因为他只是一缕幽魂,他是陈雨果,而莉娜是雨果-兰开斯特的羁绊,可是不知不觉之中,雨果还是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情绪,不仅因为两个灵魂已经彻底融合在了一起,更因为亚当现在是雨果最大的倚靠,雨果因为莉娜对亚当的伤害而感受到了刻骨铭心的愤怒。
当初雨果狠绝地拒绝了詹姆斯,后来又在一通电话之中将所有不满宣泄而出——虽然至今雨果都不知道电话另一端是不是莉娜,但曾几何时,雨果已经自己可以彻底将莉娜剔除出他的生活,他和亚当两个人互相扶持着走下去。雨果告诉自己,莉娜的生活已经和他无关,莉娜的幸福和不幸都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坚持自己的道路就可以了,他根本不需要再关心那个遥远而陌生的世界……可这一切平静却在今天被打破了。
莉娜为什么会来找自己呢?他不是已经告诉她不要出现了吗?他们不是已经彻彻底底没有任何关系了吗?过去这么多年她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吗?距离詹姆斯的出现也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她不是始终都没有任何声响吗?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已经达成共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吗?她今天的出现是因为内疚还是后悔,亦或者只是想要宣告她的家庭幸福美满?
无数个问好刹那间汹涌而来,塞满了雨果的大脑,让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疑惑和愤怒汹涌而来。
他想知道莉娜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幸福让莉娜心甘情愿地抛弃了她所谓的梦想?他想知道莉娜的丈夫是什么样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让莉娜心甘情愿地抛弃了亚当,与他厮守近二十年?他还想知道莉娜得孩子是什么样的,她在抛弃了他之后,又是如何拥抱她的孩子的,过去这些年,她是否曾经回忆起,她曾经还有另外一个孩子?
这是一个愚蠢至极的无用想法,这是一个自甘堕落的错误想法,这是一个自寻烦恼的废物想法,雨果知道这些,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可是脑海里的想法却根本无法控制地翻涌。也许从一开始,这样的想法就存在了,一直都没有消失过。雨果觉得自己无比滑稽可笑,但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是坐在原地苦笑。
如果人能够像机器一样,根据程序设定,然后就按照程序来执行。比如说他设定了忘记莉娜一家,他就可以不再好奇、不再愤怒;比如说荣耀至死可以设定不要忘记初心,他们就可以继续前进……
可是,人不是机器,即使人们清楚地知道道理,即使人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但事情却不见得能够如人意,所以生活才会滋生出如此多烦恼和波折。
不过,幸运的是,即使雨果现在就想要去看看弗兰科一家,他也不知道如何去寻找对方,环球影城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想要找到特定的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也许,这可以阻止雨果内心的愤怒和好奇。
想到这里,雨果嘴角的苦涩缓缓消失,进入了眼底,沉淀在心底,舌尖的苦涩着实太过清晰,以至于雨果的眉头无法抑制地微微靠近,轻轻地纠结在了一起,却似乎永远都无法再打开一般。
仰起头,头顶上那明晃晃的阳光让雨果有些头晕,他不由自主就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可是他却失败了,因为这实在太困难。他不是机器人,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