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没错,我的孙子怎么可能会有错,你啊,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而已,咳咳……”
“奶奶!”
见顾老夫人的呼吸渐渐急促紊乱,顾锦城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口气憋在心里生疼。
忽然顾老夫人浑身渐渐变得冰凉,她努力的想要使劲儿抓住顾锦城的手,一滴昏花的泪水从她的眼眸中流出。
她极其不舍的看着顾锦城,摇摇头,似乎是想要趁起身来。
“奶奶!”
抱起顾老夫人,顾锦城极力忍住心中的哀恸。
奶奶说过,他要喜行不怒于色。
“答、答应我,不要和夏安安在一起。去娶……娶华盛美,就当做是为了顾氏,答应我……”
褐色的皮肤带着摧枯拉朽的感觉,此刻,顾老夫人紧紧抓着顾锦城的手,就连看着他都仿佛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一双看尽事实的沧桑眼眸更是瞪到最大。
顾锦城看着顾老夫人无声流泪,他知道,他如果不答应,奶奶会死不瞑目。
心口的口子一条又一条炸开,让他痛,痛不欲生死去活来的痛。
然而他的脸上却已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的泪水微湿。
永远,这又这样的顾锦城,才是奶奶最喜欢的顾锦城。
紧紧握住顾老夫人的手,顾锦城忽然笑了,嘴角的疲惫掩饰掉他所有的伤痛:“奶奶,我答应你。”
他要奶奶好好上路。
至于那些账,他会一桩桩和那些人算清楚!
而顾老夫人得到顾锦城的这个回答以后,终于满意的笑了笑,好似这辈子所有的心事都得到了圆满。
她就那样看着顾锦城,眸色渐渐变得平和,像是看到顾锦城出世时一般的温柔。
“锦城……”沉默许久,顾老夫人喘了口大气,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青紫,她的手忽然变得很有力气,带着对人世的最后一抹不舍,紧紧的、紧紧的抓着顾锦城宽厚的手掌。
“奶奶舍、舍不得你啊!”
一句话,留恋万千,带走她的最后一口气。
乌紫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是在呼唤着谁的名字。
顾锦城凑过去,却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
但他知道奶奶呼唤的不是他的名字。这些年来奶奶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个人,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双看尽世事的眼眸一点点失去所有的光芒、颓败无力。
原本紧紧抓着顾锦城的手也一点点慢慢放开,最后重重落到病床上。
“奶奶……”
他唤着她,唤着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但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回应。
曾经是他太任性了。
可现在,这世间哪里还能有一个奶奶这样对他。
他好难过。
那样的难过,像是一个人站在世界的尽头,没有方向,没有依靠。
可偏偏又不能哭。
奶奶说过,顾家的男儿没有感情。
静静抱着顾老夫人,顾锦城似一座石像。
他不哭,也不动。
乔易站在一旁哭痛了眼睛,想要上前安慰顾锦城两句,最后一切都化为无言,偏过头去与陆邵齐相顾无言。
他们心里都明白,孤傲如顾少,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悲痛欲绝时的安慰。
夏安安不要他了,顾老夫人也走了。
如今的顾少,沉默的可怕。
然此时,病房外,樊又青背贴着墙壁,泪水不断从眼眸之中滑落。
她偷偷的往里看了一眼,看到顾老夫人那已经灰白的脸色以后,鼻子越的算,唇齿打颤,悲不可控。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还没有开始行动,老夫人竟然就死了!
她怎么可以死了!
这些年来,她欠她的还没有还,怎么就可以死了!
樊又青的手背上冒着青筋,关节处泛着白。
她一个人背靠着病房,又痛又恨。
抬头看着病房外的黑色夜空,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老夫人曾牵着她的手,对她说,你看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北斗星。
时间一晃岁月渐老,一切的一切都早已经变了模样。
她的计划还没有施展开,多年以后她们还没有再次见面,她郑岚、顾氏的老夫人、曾经的铁娘子,怎么就死了呢!
她无法接受这突然到来的事实,永远都无法接受!
手捂着嘴,樊又青哭花了妆容,最后跌跌撞撞的跑着离开这里。
病房内,顾锦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悲也看不出难过。
但那浑身散出的气势冰寒得像是千万年前的雪山,凌然逼人。
忽然他放下顾老夫人,伸手慢慢合上她的眼眸。
“准备好车子,接老夫人回家,三天后丧。”
醇厚的声音里带着无尽沙哑,说不出的伤然。
乔易一把擦掉眼泪赶紧去派人行动。
然顾锦城忽然趁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派人去找夏安安的下落,十分钟以后,我要知道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