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晏盈和沈文汐梳妆之后再去见谢宁。
因为住在裴家,谢宁考虑到衣裳的问题,便贴心地为两个学生准备好了今日入宫的裙裳。因为是祝贺皇后娘娘的生辰, 故而衣着不能太过随意,也不能过于张扬, 要知道, 晏盈和沈文汐是代表崇文书院,作为魁首面见娘娘的。也就是说,还要有一些学生气。
总而言之, 谢宁亲自为学生准备好了服饰。由此可见山长大人有意留宿两位姑娘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准备的。
晏盈身上是雪色梅花图样上衣和银红色织锦长裙, 长发挽起来, 一根碧玉做成清溪潺潺的簪子从发间穿过。其他配饰不一而足。
沈文汐则是青蓝色烟罗裙, 褶皱层叠轻轻盈盈,配上赤金镂空簪, 衬得她脸颊精致白皙。
二人穿着不同,配色却极其和谐, 一看便是出自同门。
于是二人出门见到彼此, 都忍不住笑了。
沈文汐绝不是只许自己美, 也只见得自己美的姑娘,一见到晏盈就拉住她手赞道:“好一个梅花精, 大抵是红梅与白梅结合,方能生出这样一个灵秀的梅花精出来!”
耍嘴皮子功夫,晏盈从来不输别人的:“你也不赖,只有洛水才能养出你这样的神仙妃子来。”
两人都觉得对方身上的搭配和自己很协调, 想来谢宁也是着意如此打扮, 想令两位学生代表形成一种书院文化, 凝聚书院力量。
正好谢宁来找,见到学生们都穿戴好了,眼里露出满意之色。她的眼光果然是最好的。她不过是没女儿罢了,没孙女罢了,只要给人给她打扮,她一定能打扮出全燕京最靓的崽!
谢宁是不苟言笑的性子,今日却忍不住笑出声来:“行了,你们也别互相夸赞了,都有一副好皮相。”
晏盈和沈文汐有些赧然:“见过先生。”
谢宁有些可惜,可惜只是今日能打扮她们两个,往后没什么机会了。想到这里又想骂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一个女儿也没生出来,没有漂亮孙女给她打扮!之前没尝试过也就算了,今日尝试过,吃到甜头了,这叫她往后如何克制?
晏盈不怕她:“先生真会挑衣裳,多谢先生。”
要是她仍在家里,即便韩氏没有阻止她入宫,也不会为这个女儿好好打扮的,她又是第一次入宫,如今有了谢宁的安排,实在太妥帖不过了。
谢宁嘴角翘起:“行了。今日好好表现。”尤其是晏盈,爹娘不重视,就更要自己出彩,活出让别人望而却步的模样来。
不用再说别的,谢宁带着她两个钟爱的学生吃过早饭,就入宫了。
以为祖母会载自己一程、结果刚好赶上祖母那辆车的尾气的裴熹:???
国子监的两位魁首并不需要跟着国子监祭酒同去,只需要在宫门前与之相遇,再一同入宫就是了。
裴熹早几日就和祖母提过一嘴,祖母当时好像是应了的。不过她老人家当时是不是在和嬷嬷说着什么纱裙、佩环的,哎不记得了。
裴熹倒也不生气,毕竟祖母车上还有两个姑娘家,到底大了,不好随便相交的。只是他心里危机感更重了——祖母一直很想要一个孙女,他一直是知道的,但没想到祖母居然上瘾了,吸孙女有瘾的啊!
本来是骑马的,但容易出汗,今日宫宴还是坐轿的好。当底下人来说明最好的一驾马车已经被祖母带走了之后,裴熹面无表情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自己不会迟到,害曹兄在宫门口等半天吧?
晏盈的确是第一次出席宫宴,但她心理素质一向很强大,只要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就好了。最重要的是,见一见陆皇后。
对她来说,什么魁首的荣誉,什么被人看得见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与她这具身体的母亲见面。
她需要探知陆皇后的人品、态度,以及陆皇后是否知情。
因是宫宴,不少官眷早已提前入宫,男女分席而坐。当然,座次仍是按照官位、圣宠等决定的。
晏盈和沈文汐的亮相会在官员们给皇后娘娘献礼之后。此前她们也会入座,只是坐在靠后的席位。
谢宁带着两个孩子,按照宫女指引入座。
不知道是不是陆皇后特意交代了要对孩子好一些,宫女们的态度都很殷勤。
不多久,国子监周祭酒也带着他的两个得意门生来了。
不知怎的,晏盈就想起之前谢宁对她说过的话了。国子监祭酒看着他学生的样子,也就是谢宁看着她们的样子。
她们,与他们是一样的。
周祭酒与谢宁打招呼:“谢山长。”
谢宁目光略过国子监的两个孩子,眸光温暖:“周祭酒。”
晏盈目光落在已经见过的裴熹身上一瞬,很快就转移到他右侧的少年上。
咦,竟又是个熟人。晏盈此前还感慨那人清风朗月之姿的。二人都着青衫,雅气晔晔,各有千秋。
有的时候,单独看一个大帅哥,可能觉得还好,但是两个顶级大帅哥站到一起的时候,那视觉冲突就很明显了。晏盈与沈文汐对视一眼,深感对方眼里都在说:“他和裴熹一样,都很好看!”
晏盈虽见过那人,但依然觉得他很好看,与裴熹这样百年望族养出来的灵秀对比,依然丝毫不落下风。
这样的人物,竟然从未在《臣妻撩人》一书中出现过么?还是脑残恋爱脑又双叒叕忽略掉了?
曹宣此时也看着两个盛装打扮的姑娘,皆容貌天赐之辈,明艳不可胜言,只是他总记得梦境,对银红色姑娘要多关注一些。
周祭酒介绍他的得意门生:“曹宣,裴熹。”又指了指裴熹道:“谢山长见他可是多了。”
裴熹怪不好意思的。
谢宁懒得理他玩笑,也回以颜色:“晏盈,沈文汐。”
不多时,几人落座。晏盈的左手边正好是裴熹,右手边则是沈文汐。
沈文汐与晏盈小声说道:“我觉得太子应该看看清楚这两个魁首。”
晏盈明了她意思,险些笑出声来。沈文汐是说,太子殿下应该看看同龄人多有品貌神仙之人,别以为自己那样就是合该女子争捧了。只说裴熹与曹宣二人,就够太子殿下甘拜下风的了。
哦,如果太子不甘拜下风,那一定是因为他脸皮太厚。
晏盈又道:“太子来了。”
沈文汐一看,诸葛恕果然来了,他身为皇后娘娘的亲儿子,对于母后寿宴大事,自然是最重视的。恭恭敬敬请安之后,也落座了。
诸葛恕也没闲着,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官眷中,找寻晏盈这个心上人的身影。
只是,在终于发现晏盈的时候,他眉头一皱——盈儿身边怎么坐了一个男的?(还是个仅仅远观就很有气质的男的。)
他想起了之前白止和他说的,晏大小姐已经被选为崇文书院魁首一事。届时崇文书院的两位魁首还会与国子监的两位魁首一同拜见母后。
等一等,盈儿的旁边,怎么是沈家大小姐沈文汐?
她俩又搅和到一块去了?
白止小声在诸葛恕耳边道:“崇文书院的两位魁首分别是晏大小姐与沈大小姐。”
诸葛恕:……
他自己心里有鬼,虽然有心要将这两个女子弄作他的太子妃和太子侧妃,但在事情真正落定之前,他并不想让这两个人有太多的联系。
诸葛恕小声问道:“晏大小姐与沈大小姐关系如何?”
白止是贴身随从,相当于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常希,什么都要知道些,主子来问的时候才能答得上,“听说二人面和心不和,导致经义斋与时务斋的关系更加恶化。”
好,那他就放心了。
诸葛恕看过来的一瞬间,晏盈和沈文汐就不再交谈。也好让诸葛恕真的以为她们之间关系一般。
反正是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她们二人是同盟。日后太子出了事,也与她们无关。
曹宣今年来燕京,是为的参加春闱。他是池州府的,此前参加省试,顺利拿下了所在省的第一,也就是解元。他的确是奔着三元及第来的。
他在池州府的先生与国子监祭酒是好友,觉得这个弟子没什么要学的了,只希望他多看些书,于是推荐他到国子监就学。当然,曹宣不和众人一起学习,只每日流连藏书阁,白嫖书籍。
至于参加选拔考试得到魁首的资格,是因为他想入宫,他想更近距离地看一眼仇人们。
这些姑且不提,他没想到居然又见到那个梦中的姑娘了。
不止是做风筝,在做风筝之后,他们还一道听了一场雨。
曹宣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晏盈是谁也不知道崇文书院只收京城官家女儿,于是轻轻侧身,问道:“晏姑娘是哪里人?”
晏盈不意对方与自己说话,但距离得近了,她也有些无法直视他乌发黑眸的颜值冲击,又怕诸葛恕看到影响接下来计划,于是也小声回答:“我是燕京人,家父晏首辅。”
曹宣的眼眸一沉,居然是同一个“晏”。
他没再多问,把身子转了回去。
才刚转回去,他左边的脑袋又凑了过来。
裴熹也小声问道:“你怎么和晏小姐说起话来了?”
他承认这两个姑娘今日都很漂亮,祖母的眼光果然很好,很会打扮,但也不至于打动一心向学的曹兄吧?
曹宣没有平淡地说“没什么”,而是顺着问道:“晏小姐是晏首辅的女儿?”
裴熹:“晏首辅二女一子,这位是他嫡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