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回晏府。
往日热热闹闹的, 今日却是愁眉惨淡。
下人们都规行矩步,比起往日更加重规矩,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唯恐触怒了主家的霉头,不仅丢了活, 还要丢了胳膊腿什么的。
晏盈是晏家人里最晚一个回来的。
一进家门,就有四双眼睛盯着她。
韩氏眼里是滔天怒意, 晏知则眼神复杂,因为是她告诉自己太子殿下所在的。晏常平也有些复杂,他回家后才知道了二姐出事。
只有晏首辅这只老狐狸, 见她回来了, 甚至还微微一笑:“盈儿这时候才回来, 可是帮你阿妹打听消息去了?”
晏盈可不会给别人指摘的机会:“阿爹果然最懂我!我知晓阿知在承恩公府出事, 生怕消息越传越开, 您是知道的,我与承恩公府表小姐是同窗好友,这不,散宴了我还不走,特意到她那,请她千万约束家中下人, 别把阿知做的事说出去。”
这一步, 不能说是必须,但做了好过没做。
韩氏狠狠瞪了她一眼:“只管住那些下人们又有何用!”更多的消息, 都被那些贵族夫人们记住了,回家后就是马上传播。
晏首辅盯了一下晏盈, 没说什么, 只是叫她坐下, 又看一眼跟在晏盈身后的陆九枝:“陆女官今日辛苦了。家中有事,须得一家子商量。女官先回去休息吧。”
陆九枝现在已经见识过小主子的本事,不再担心晏盈,在晏家也得给主家面子,不能拿乔。韩氏是个好对付的,晏君乐却是条阴狠的毒蛇。因此应声避开,回房去了。
终于只剩下一家人了。晏首辅心里自然没有拿晏盈当做一家人,但是他要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瞧着,这丫头似乎有些邪性,魅惑了太子殿下还不够,今日这事只怕也有她的下场。
晏首辅问自己这个大女儿的意见:“你妹妹和太子殿下出了这等事,盈儿你一向聪明,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他说完,就紧盯着晏盈的表情变化。晏首辅识人察人多年,可不会看走眼。他之前就知道恕儿对晏盈深情一片,可不知道晏盈对恕儿,是不是也是一样的。要知道这女儿之前还说太子就是个脏黄瓜呢。
这到底是她当时为了辩护,还是真心实意的想法?
晏盈沉吟了一会,便道:“阿爹,阿娘,咱们家地位不低,阿知也是你们精心教养长大的。配给太子殿下也不亏。”
韩氏和晏首辅:“……”
一般来说,常理来说,当然是这样啊!可他们是亲兄妹啊,什么叫亲兄妹,一个爹一个娘生出来的!这岂不是——
好,就算韩氏和晏首辅没有那么有底线,但他们这样成亲了,就算日后他们不做什么,那岂不是让晏知守活寡了。诸葛恕是可以三妻四妾的,可阿知呢。女儿就活该守活寡是吧!
晏盈如果知道他们的内心活动,只怕就要笑出声来了,是啊,谁让你们做的孽呢,这不是报应到儿女头上来了!又要做女表子,又要立牌坊,你们想的可真美呢。
晏知却第一次觉得晏盈居然如此懂自己的心,她甚至觉得有一丝丝的内疚。本来嘛,对阿姐来说,殿下都和她说好要娶她了,她在自己和太子出了丑事之后还愿意把殿下让给自己,真是好阿姐啊。
她点点头:“阿爹,阿娘,阿姐说得对。我要嫁给殿下。”
晏首辅:“……”
一个两个,都这样不省心。
女儿爱上了儿子,是怎样一种体验?晏首辅今儿算是体会到了,整个人都要傻了。他现在都还记得被侍从通知出事了匆忙离席的场景。
他晏君乐为官这么多年,就没有出过这么离谱的事。
从来都是他稳坐钓鱼台,吃别人的瓜,怎么今日倒让别人吃起自家的瓜来了。最离谱的是,这还不是太子殿下的身世出了问题,也和晏盈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居然是他的小女儿晏知和太子殿下搅和到一块去了。
晏盈之前鼓励了晏知勇敢为爱冲,所以她自觉今日也有一份责任:“阿爹,阿娘,你们还在担心什么呀。现在这种情况,咱们要为阿知好好考虑啊。阿知今日出了这事,还能嫁给谁?”
晏盈的话,就像是死亡的音符,狠狠地踩在了晏首辅和韩氏的心弦。
她就像是所谓的废话文学——这些废话难道我晏君乐不知道么?还要你说?我就是愁啊,愁啊。
晏知觉得自己真的太感动了,之前阿姐虽然不是好人,但自己出了事,到底还是阿姐挺自己一把。阿姐都为她助拳了,晏知当然也要给力点:“阿爹,阿娘……”
她含着眼泪,和父母撒娇。
要是平时,晏首辅和韩氏也就应了。晏知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娇宠些也正常。可现在……
晏盈不愧是晏知的绝世好姐姐,晏知自己出了丑事,不好和父母争取,自觉没有颜面。可晏盈不同,她可是长姐。作为晏首辅和韩氏的嫡长女,她勇于在家庭出现危机的时候发言:“阿爹,阿娘,你们还在顾虑什么啊?我们阿知难道配不上太子殿下么?”
闻言,晏知也把一双大眼睛看向爹娘。
晏常平也说了句话:“是啊,阿爹阿娘,二姐嫁给太子殿下,才是最有利于我们家的。”至于怎么操作,就是晏首辅和太子去谈的事了。“阿爹,您与殿下关系一向很好,相当于他半个老师,您去开口,殿下也不好拒绝吧。”
就是就是。晏知更觉得自己嫁给太子是板上钉钉的事,期待地看向父母。
这一幕,真正是,打虎亲姐弟,上阵姐妹兵。晏家姐弟三个,来了个组合拳,立刻就把晏首辅和韩氏夫妻二人打了个七荤八素的。
说真的,晏常平都从未看过长姐和二姐之间这么和谐,居然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但他表示很欣慰,这件事,他也是希望二姐能有个好结果的。也不知道阿爹在顾忌些什么。
人多口杂,又有晏盈这个不属于晏家血脉的人在,韩氏和晏首辅自然不好将自己的重重顾虑说出。更不能说晏知就是配不上太子。
韩氏与晏首辅对视一眼:“阿知,你当然配得上殿下。只是……”
“阿娘!”晏知却高兴地已经打断了母亲的话,“那我嫁给太子殿下,岂不是能一举两得?既能将今日这事揭过,又能让阿爹与殿下的关系更进一步。阿爹,我不在乎为家里牺牲的。”
晏首辅:……
韩氏:……
还让阿爹和殿下的关系更进一步?本就是父子的关系,再进又能进到哪里去?难不成翁婿的关系还能亲近过亲生父子?
看着晏首辅都快绿了的脸色,晏盈在心里简直开起了演唱会:妙啊妙啊,之前怎么没发现晏知还是这么个妙人,把她这么个大杀器放出来,才是借力打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
晏知简直和诸葛恕是一样的,都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的利益,还有一肚子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看看晏知,都已经这样了,还口口声声是“不在乎为家里牺牲”呢。
真是晏首辅和韩氏的乖女儿啊!晏盈想为阿知疯狂点赞。
阿娘还说晏家是龙潭虎穴,她倒是觉得,晏家是她的快乐天堂,这一个个喜剧er合在一起,能组成她往后日子的笑话合集。
晏首辅望一眼晏盈,总觉得这丫头已经和父母离心了,可能是韩氏之前做的太过火,让大女儿没有归属感。接下来的话,却不能让她知道了。晏首辅让晏盈和晏常平都离开,只留下晏知一个。
晏盈:害,没好戏看了。
不过她也大概能猜到晏首辅留下晏知是要问什么。
就看晏知够不够聪明了。
果然,只剩下这三个人的时候,韩氏开口就问:“阿知,你老实与阿娘说,你与殿下……到哪一步了?”
她到达听雨阁现场的时候,阿知都不知道在里面呆了多久了。她听到的那一声尖叫,也不知道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倒是觉得知情的恕儿不会对妹妹怎样,可要是认错人了呢,要是里面光线不好,恕儿没看清呢。她必须得弄清楚情况来。
晏知其实不是个笨人,她刚刚就发现了,明明可以让自己嫁给太子殿下就解决的事,但阿爹阿娘言辞中却颇有犹豫,不知道是个什么原因。晏知是不愿意吃亏的,更不想有任何波折。
今日之事,她甚至更想把责任往诸葛恕头上推,而不是自己背锅。而且一定要让阿爹阿娘心疼自己才是。所以她将自己的情况说的越发严重:“我,我已经给了殿下了。”
晏首辅:!!!
韩氏:!!!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阿知一定坚持要嫁给太子,原来是这个原因。天啊,他们晏家是倒了什么霉,居然会遇到这种事啊。
天啊,韩氏是真的慌了这次。那……阿知不会怀孕吧。要是怀了亲哥哥的孩子,那可真的是——天哪天哪,造孽啊。
晏首辅也沉着个脸。
韩氏偷看一眼晏首辅,示意他,要不要把兄妹的血缘关系告诉阿知。毕竟阿知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她也是无辜的,被卷进来这样的事情,现在看样子还对恕儿情根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