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列三公这样大的喜事,姬府不好好请客摆宴是说不过去的。
姬大爷干脆贴了告示,五天后洛阳两家泰安楼要连摆三天的流水席,一楼大堂十二个时辰不打烊,楼上的包间和外带也全都打半价。不为赚钱,姬大爷就是想显摆自家的喜事。
姬昭明没打算这么大张旗鼓地庆祝,架不住全家人喜气洋洋地劝她,只好忍痛放弃大赚一笔的机会,让圣人亲至过的酒坊也参加了活动。酒水五折,但是限购,算是与百姓共沐皇恩。
这可是司空家特酿的好酒,圣人都亲自去酒坊中尝过的,本来定价就不高,半价后更是堪堪只够成本,这样的便宜谁不想占?因着提前放出了消息,在庆祝的七天里,城外的好些村民日日都要进城买酒,是打算存起来留着自家办喜事用的。
酿酒同行们也只好跟着一起打折,好歹挽留一下自家的老客,一边忍痛贱卖,一边在心里计划着,等打烊以后就带着一家老小去泰安楼吃流水席。生意吃了亏,就去姬家的流水席上多吃些回来。
姬大爷这回真的是太高兴了,流水席的规格比一般人家的喜宴都不差,肉菜不敢说不限量,但是掺了面粉的肉丸子一直都没断过。
幸好泰安楼的掌柜提前来找姬昭明求助了,机械坊加紧赶制了一台绞肉机还有一台搅拌机,不然只凭后厨那些人,就算累断手也做不出这么多的肉丸子。物理院的蒸汽机样品都给借用走了,还带了一个十人的学生团队,轮班打下手。
姬昭明当然不好公器私用,这次借用算是泰安楼配合物理院研究新课题——蒸汽机的效率、耐久度测试,以及蒸汽机的民用化研究。
参与过蒸汽机设计完善的学生们,再看厨房中的备菜过程,只觉得处处都能用机械代替人工。
揉面这种费时费力的事情,完全可以用机器替代,想要多软有多软,想要戗面能戗面,只要一两个人,操纵机器的效率比十个人都高,品质也很稳定。
绞馅机、榨汁机这些都是很简单的小东西,却能大大地解放厨子的双手。时间和人力成本一降,饭馆的可操作空间就大了。物理院的学生们边看顾机器边讨论新设计,泰安楼掌柜在旁边边听边设计新菜单。
姬昭明去后厨转了一圈,听完他们的计划,又添了几样。
“天气快热起来了,若能把冰块打成冰沙,如同雪花一般,浇上糖水、果汁应该都会很好。还有,做个羊肉切片机,要切得薄如蝉翼,等天冷了咱们烫肉片吃。”
学生们应了,围在一起继续画图。
跟在姬昭明身后的一勺笑着说:“小姐自己不练刀工,什么都想着用机器做,赶明儿再琢磨个炒菜机,小姐以后就用不着一勺了?”
“机械只是辅助,做来给人减负的,但终究替代不了人力。要想吃美味的饭菜,我还是得辛苦一勺的。这不是心疼一勺,舍不得一勺太辛苦嘛。一勺平时有什么嫌麻烦的,尽管和我说,学院里这么多聪明脑袋,总能想到好办法。”
“这可不一样。比如小姐之前做的擦丝器,虽说是比手工切丝方便了许多,但口感却要差些。想要小姐吃得好些,我可不敢偷懒。”
擦丝器是挤压切割,切面与手切不同,擦的过程中受力也不均匀,这个过程中难免会挤压出更多的水分,食材会变得更“棉”,口感自然会下降。
被一勺当面吐槽,姬昭明也不生气,对上等着看戏的学生们,姬昭明又安排了新课题:“听到没有?这就是你们这个月的作业,回头我让人给你们都发一个擦丝器,你们用的时候小心些,别伤着手。然后都给我仔细观察,分析一下擦丝器和手切口感不同的原因。还有,再设计一款有手切口感的切菜器,什么动力都可以,要高效,还要可调节切丝大小的。”
看戏的学生们都蔫了,姬司业的笑话看不到,自己还领了个难题。这回来泰安楼做研究,是他们中绝大部分人第一次进厨房。让他们这些连菜刀怎么用省力都不知道的人,去研究切菜的口感,属实是个大挑战。
可是这个作业确实跟他们的专业有关,他们不敢有异议,只能乖乖在心里思考菜的口感和刀工的关系。
一勺顶着学生们幽怨的目光,不好意思说话了。
姬昭明迈着胜利的步伐离开了厨房,去泰安楼的大堂中晃悠了一圈,接受众人道贺。走到戏台旁,接过戏本子又点了几台戏,姬昭明就离开了。
新泰安楼这三天着实热闹,姬大爷把附近的三个戏班子都请了来,分好时间轮班得唱,不论黑天白夜,没有冷场的时候。
引来了许多外面村子里的村民,虽然洛阳城内有宵禁,但是他们只要在天黑前进来泰安楼,待上一整夜不出门就行了。反正室内流水席不断,一直有吃有喝的,还有戏听。一年都未必碰上一次这样好的事儿,哪怕是站上一整夜他们也愿意。
知道这儿办流水席,闲杂人多,想来泰安楼点菜的人大都选择了外带。所以晚间的时候,掌柜的干脆关上了所有包间的门,便放了众人上楼,一层层的人围坐在围栏边的散座上,听着戏喝着茶。
掌柜把戏班子的板凳都借了来,幸好泰安楼足够大,人挤人的,没把赶来的看客拒之门外,全都给装下了。
观众多,还热情,舞台条件也好,加上酬劳足够丰厚,戏班子唱得是相当卖力。观众们免费吃喝听戏,心情好也捧场,甚至还有人主动打赏,泰安楼没有收分成,赏钱都给了当场的戏班。
积少成多,戏班子这三日赚的钱,竟顶得上以前一个月的收入。
结束之后,几个班主都私下里找过泰安楼的掌柜,表示想要长期合作,能驻场更好,他们甚至可以不要出场费。
掌柜和姬昭明商量后,婉拒了他们。泰安楼还是保持以往的规律,以说书、讲时事新闻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