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兔青年的故事其实很简单。
他的名字叫做玄, 本体是之前藏马和夏目在被称作“芝原”的那片丛林的林中空地里所见到过的一尊石像。
玄是寄宿在石像里的神明,拥有着净化森林驱逐邪气的能力, 他和另一尊石像里寄宿着的神明“翠”一起,长久地伫立在芝原之上, 守护着一方森林。
虽然不能离开本体终年只能守护在芝原这里的生活有些寂寞,但是两人彼此陪伴之下,春日看花冬日观雪,春日临风秋日迎雨,日子过得也算简单而幸福。
然而突然有一天,附近的村子土地开始变得贫瘠,种下去的农作物几乎完全没有收成。
村民们来到玄和翠的石像前哭着祈求神明的保佑, 希望土地能重新变得肥沃。
本就喜爱人类的两人当然不忍看到村民们受苦, 然而本职只是用来守卫森林和附近村子的平安,使森林不被邪气侵袭,村民不被恶鬼所扰的他们,却并没有能力能够回应村民们的企盼。
他们无奈之下开始求助于路过的形形色.色的妖怪, 最后甚至不惜削弱自己的生命之光, 将它们尽可能地洒向大地。
然而……
事情,还是没能出现任何的转机。
守护的神明即使献祭自己的生命力,也依然无法获得让土壤肥沃的神力。
这只是职责所限,并不能够被认为是玄和翠的错误。然而已经被饥荒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和敬畏的村民,却在最后将一切都归咎在了玄和翠的身上。
他们责骂着两人是无用的神明,挥舞着手边能够找到的任何一把“利器”——比如锄头或者铁锹,冲进森林对着两人栖身的石像胡乱敲打凿砸……
“他们说我们没有用, 是不被需要的神明,不如干脆毁掉……”
兔耳青年冰蓝色的眼眸中盛装得满满的都是伤痛和惶恐,低垂着头喃喃而语。
“翠哭泣着求他们助手,说着‘我们是爱你们的啊!那样拼命地每天每天祈祷着你们幸福啊!’。”
“可是,我们的话语,终究没能传达到那些人们耳中。”
“因为这一次的暴行,我的外形被严重损毁,已经不能再被称为狮子。而翠……”
翠则被推落谷底,摔得整具身体四分五裂,破碎成了一堆石块。
“由于满心的爱意和舍弃生命之光的相助,最终换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责骂和损毁,寄宿的石像被彻底破坏的翠从碎块中飞身而出,因为悲伤和憎恨而变成了恶灵。”
眼角已经挂上了几滴晶莹的泪珠,玄发顶的兔子耳朵也跟着十分显眼地整个儿耷拉了下去:
“变成恶灵的翠袭击了村子,然后……被人封印了。”
“我没能保护得了她。”
“无论是被人们破坏的身体,还是被恶意和憎恨所占据的心灵……”
手中的扫帚早已经被扔到了一旁,蓝发蓝眼的兔耳青年捂着脸跌坐在了地上,口中低低地发出小小的呜咽和悲鸣。
藏马一语不发地静静注视着他。
他脸上的神色平静而淡然,完全看不出对于青年所讲述的故事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和态度,就连听完玄的话以后露出了一脸悲伤神情的摩可拿,这个时候也有些摸不准妖狐的情绪了。
但本着对他的了解,白团子还是伸手扯了扯妖狐的衣袖:
“藏马……”
——毫无缘由地,他就是相信藏马会有办法,也相信藏马虽然看似丝毫不为玄的故事所动,但其实心里……应该是已经决定了会要帮忙的!
低下头迎上小家伙写满信任和期待的双眼,妖狐微怔一下,继而,不由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儿:
“好了,我知道了。”
他柔声说着,转眼再次看向依然兀自小声哭泣着的玄:
“那么,需要我帮忙吗?”
“……诶?”
青年闻言瞬间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的时候,清秀的脸庞上带着的满满都是讶异茫然:
“可是,我已经拜托夏目大人了呀?”
妖狐闻言勾唇一笑:
“那么,你认为那样就好了吗?”
“——‘消灭’翠所变成的恶灵,然后因为自己寄宿的石像外形已毁,本身再无法被称作神明,因而沦落为妖怪以后无法抵抗住年复一年的寂寞和悔恨的侵袭,于是想在和翠一样变成恶灵之前,亲手消除翠的业障,然后……自己也随她而去,起码能死得一个干干净净?”
“………………”
——完全没有想到藏马竟然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打算,玄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完全惊怔住了。
而这个时候因为玄的叙述也已经想起了这个故事的大概的藏马,则是在青年满是震惊的注视之中,坦然自若地再次弯唇而笑:
“如果我说,我能够给你提供一个更好的选择呢?”
“一个……无论是你还是翠,都可以不必消失,也不必再担心会沦为恶灵的选择。”
“——!!!真的吗?!”
这下玄已经不是震惊,而是被藏马抛出的这个太过巨大的“惊喜”,给直接砸得整个人都变得呆呆愣愣的了……
***
夏目有些无精打采地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昨天从雪兔玄那里听来的故事实在过于沉重,他至今也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那样为人们着想的善良神明,却会被人们所背叛唾弃,以至于最终失去归身之所,从神明沦落成了恶灵……
“如果说玄会憎恨和讨厌人类的话,我大概一点儿都不会觉得奇怪的吧……”
无意识地抚摸着怀中的猫咪老师的耳朵,夏目轻声呢喃。
被摸得正舒服的猫咪老师闻言睁开了一只眼睛,抬眼悄悄地看了夏目一眼。
“岂止是憎恨和讨厌。”他懒洋洋地说,“如果不快点解决问题的话,你也会有危险。”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