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陶乐乐意料的是,刘举人竟然不在。
此刻车厢里的只有大太太和几个小老婆,还有个端茶倒水才留头的小丫头,一个男丁都不见。
矮桌上除了茶具,还放着四个碟子,每个碟子里都是满满的糕,有圆的有方的,甜香的气息直冲鼻尖,陶乐乐不禁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
大太太亲手拿了一块糕,掰了一小半塞到她嘴里,剩下的塞她手里,连声嚷嚷:“吃呀!愣着做什么,别害羞!”
既然都送到嘴里了,那她也只有羞羞涩涩地嚼了起来。
嗯,好吃!
感觉这块应该是豆糕,口感细腻,加的糖不多不少刚刚好,不是那么的齁,还带着点花的香气。
引她来的漂亮小姐姐给她倒了一大杯茶:“喝点茶润润,干吃点心噎人!”
陶乐乐依言喝了一口。这茶一进嘴,她这个不太懂茶的人就明明白白感受到什么叫做好喝的茶——好清润,好香!
眼见着陶乐乐吃喝得差不多了,大太太才慢慢儿地开始盘问起她来。
“我的儿,我听人说,昨儿晚上你们三爷去找水,就带了你一个小孩子?”
陶乐乐痛快地承认了:“对呀,别的小孩都没带!”
这件事有好些人都看着了,撒谎没必要。
大太太接着问:“好好儿的为什么去找水,还带着你这个小孩子呢?”
陶乐乐撒谎眼睛都不带眨的:“因为水不够用了呀!他们本来不想带,是我哭着缠着二哥不肯走,才没办法带我去了。”
大太太摸摸脸,人有点懵。
坐在一旁的漂亮小姐姐看大太太问不出什么来,便亲自来套陶乐乐的话:“不对吧?这外头旱成什么样儿了,怎么会想着去找水呢?你们是不是想找别的东西,是谁带的头哇?”
陶乐乐挠脑袋:“我听三爷说,既然白天的时候看到有枣儿,那这一带说不定有地下水,没水哪来的枣儿呢?树早就枯死啦!谁带的头嘛,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三爷吧!”
她这一番话故意说得天真烂漫,散漫无章,但偏偏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车上的女人们轮番上阵,软硬兼施,故意设语言陷阱,可竟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套出来。
陶乐乐只是这个身体十岁,又不是脑子十岁,再加上又存着戒心,哪里能上当呢!
没办法,大太太只好给陶乐乐塞了一包点心,又尽情地揉了一把她的脸,让来时的那个女人把她给送回去了。
两个人才出了车厢,留头小丫头就把后方的屏风给挪开了,里头赫然坐着刘举人!
他拿起烟袋,小丫头给他装上烟丝,点着。
刘举人舒舒服服地斜躺了下来,不住地吞云吐雾。
“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大太太道。
刘举人冷哼:“陶老三那个老狐狸,真有什么会让一个小孩子知道?那也不是他陶老三了!往后找个人把这个老东西盯紧一点,有什么便宜可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占了!”
大太太答应了。
陶乐乐得胜归朝,不但没有损失任何情报,反而还连吃带拿的,赚了。
她把那包点心交给吴灵芝收着,临走时手里拿着的那块豆糕则分成四块儿,爹娘二哥一人一块儿,剩下的那块儿给大哥留着,等他午歇回来了吃。
吴灵芝笑:“这是怎么说的?我家幺女撞了什么运,连大太太也这样爱她。都什么时节了,还给吃又给喝。”
陶乐乐嘿嘿笑,并没有说实话:与其说是爱她,不如说是爱那些骡车呢!
刘庄人的经济状况普遍比陶家村的人好,他们不缺骡车。可人总是爱比较的,尤其是两个做族长的人,代表着两个家族的荣耀和体面。眼睁睁看到另一个白捡了这么大便宜,心中岂能不动火呢?
没多久,陶大壮走头尾回来了。
他坐在辕子上擦汗,陶乐乐献宝似的把点心递给他:“大哥,你吃!他们都有了!”
陶大壮得知点心的来历后十分感动,伸长了脖子小心接着吃,生怕有沫子掉了,糟蹋了小妹一番心意。
“等到了灰土坝,若还有卖海棠糖葫芦的,大哥给你买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