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亚·亚尔伯里奇的眼前略过一抹血色。痛觉随之而至,转瞬被过量分泌的肾上腺素冲淡。
眼前闪过尚且是少年时,自己曾目睹的画面。
滂沱的雨幕,再也不会微笑和呼吸的义父,痛哭流涕的迪卢克,还有失控而反噬了义父性命的武器。
那是暗红色的、释放出锁链的邪眼。
记忆与现实重叠,交错着闪动电光的银白锁链中,他疯狂地向被绑缚的少女伸手,带着对往日追悔莫及的愧疚,全身的伪装应声碎裂。
别怕,别怕。不要死。
不要再夺走他身边的人了。
然后,漂亮的金发少女啪的一声把武器收回去,一边哭一边和雷泽丽莎把他扛到了教会医院。
直到医师往他额头上倒酒精消毒时,他才疼的回过神来。
“别担心,骑兵队长先生,伤口干净又整齐,既不深也不长,完全不会留疤。”胖胖的医师用唱歌般轻快的声音对他说。
凯亚:“不,请给我按照开瓢的伤口包扎,头上裹一圈厚厚的绷带,请告诉外面等候的人我得了脑震荡,而且需要住院卧床。”
医生笑呵呵地举起手术刀:“如果您嫌伤口不够大,我不介意多加几道在您的漂亮脸蛋上,附带三拳加两脚。”
“啊哈哈哈,您说笑了。”凯亚立刻翻身蹦下手术台,捂着额头上的纱布笑嘻嘻地套近乎,“不瞒您说,我其实想追外面的姑娘很久了。只是她平时太害羞,我总找不到机会跟她坦诚心意。您想想,换做是您的恋人重病垂危,您怎么舍得不去听那人吐露心迹呢?”
八卦是人之本性,浪漫是蒙德人流淌在血脉中的因子。医生态度发生了180°扭转:“当真?你真的是为了追妹子而不是骗病假条?”
“千真万确。”凯亚面容严肃,同时庄重地举起右手放在胸前,“我愿向风神巴巴托斯起誓,绝无半句虚言!”
天色渐黑,埃列什基伽尔推开病房的门,看到青年脸色苍白地直挺挺躺在床上,闻声露出虚弱的微笑:“你来了。”
她的心顿时狠狠揪起,快步走到病床前。
在暮色笼罩的静谧中,病床似乎变成漂浮在河川上的孤零零小舟,气若游丝的青年就像莎士比亚戏剧中溺水的奥菲利亚,流露出脆弱易碎的美感。
她不由得难过地皱起眉头,眼圈再次变红,俯身下去问:“你感觉如何?”
“哎,我身上忽冷忽热,头晕得恶心,而且看东西的视线总是晃来晃去,你能凑近一点吗,我好像听不清你说话的声音……”
柔软而微凉的指尖覆盖上他的额头,凯亚胡诌的嘴巴硬生生止住,视线中精致面孔的少女弯下腰,淡金的长发犹如帷幕在他枕边垂落,将近在咫尺的二人隔绝外界,仅余喷吐在彼此肌肤上的甜味呼吸。
头上包着滑稽绷带的凯亚登时瞪大眼睛,随即脸上爆红地扭过头去:“咳咳咳,我觉得好多了……啊不,我是说,比刚才好那么一点点了。”
“是吗?”埃列什基伽尔注视着他别扭的表情,默默直身拉过椅子坐下,“那就好。”
凯亚咬紧嘴唇,脸扭到另一侧,反复深呼吸后才恢复平静。心中仍留有刚刚的余震:刚刚那是啥,她是不是凑过来?虽然她喜欢我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是我还没弄清楚她的底细;但话虽如此,如果她突然亲过来的话,也,也不是不行?
他咬着嘴唇,嘴角露出一点傻笑,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后,抬起左手盖在眼睛上,口中发出痛苦的声音。
“啊啊,头突然很痛,感觉就像要死了一样……”
从指缝中确定对方看过来后,凯亚继续说道:“其实,在我的家乡有这么一个说法,如果健康的人握住病人的手,力量就会传递到那个人的身上,也就不会那么痛了……”
说罢,他努力把右手往少女的方向伸了伸。
埃列什基伽尔望着以手掩面的青年。
真的很严重吗,可他刚刚笑了一下哎。
然后她看到青年的手指启开一道缝,苍蓝色的漂亮眼睛偷偷观察她的表情。
埃列什基伽尔屈服了。她伸出手,轻轻抓住青年的手指。
感受到比自己大一号的手掌瑟缩一下,她想了想,又把另一只手握了上去。
“那我给你两只手,一定要以双倍的速度好起来哦。”
她如此说,然后看到青年停止了偷看的小动作,他紧紧蒙住自己的脸,红色从脸颊蔓延到整个耳朵。
维持这个姿势许久后,她听到极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凯亚,你怎么样了?”罗莎莉亚推门而入,她从城外回来的时候正巧碰见送雷泽离开的丽莎,听闻酒友受伤后急忙带着慰问品赶来。身后紧跟的是路上碰到的迪卢克。
“你们在干什么?!”
“报告老板,这是凯亚说可以加快康复的仪式。”金发少女看上去很老实地说。
“他说你就信了?”迪卢克额头青筋爆出,他怒极反笑地大步上前,大马金刀地扎了个马步,手指掰得咔咔响:“你力气太小,还是换我来比较快。”
凯亚噌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闪电般缩回手讪讪地笑:“迪卢克老爷的关爱我可承受不起。你别说,我现在感觉一点也不痛了。谢谢你埃列什基伽尔。”他朝着少女抛了个含情脉脉的眼神。
“不客气,我觉得还是让老板帮忙看一下比较好。”
“哎?”凯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接着惊险地躲过迪卢克的挥拳,“等等啊,我可是病号,你不要这么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