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行人到了丹熏山下的小镇子里,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带着点微寒和湿润的风吹在脸上也不再那么刺骨。
白日里侍卫长带着鹓雏四处打听消息,晚上白娇和连肆外出寻找巫族痕迹,回家的耳鼠们则四散在了丹熏山的各个地方帮忙查找蛛丝马迹。
几日下来,消息汇集了许多,但有用的寥寥。
最终,他们将巫族可能作为躲藏的地方,一一标注了出来。
今夜,白娇正与连肆在其中一座山的半山腰上生起了火堆。
他都这般送上门来了,他们难道还忍得住?
白娇百无聊赖,喊着饿了,连肆就准备给她找些吃的。
等待之间,就见白娇侧过头,看向山上,在连肆眼中,那里只有一片异于周围的浓稠黑暗,“来的倒是挺快。”
“什么?”连肆被白娇的话弄的有些紧张,“什么来了?”
“不知道,”白娇说,“不管它是什么。”
连肆还要追问,就见白娇身型一晃,从他身后掠了过去,站在了他身前,直勾勾的盯着那片浓稠的黑暗。
篝火堆里的光原本照的很远,再借着星光,影影绰绰的还能看到远山的轮廓,现在却随着黑暗的逼近渐渐缩小了范围。
火光不甘心的挣扎了几下,黑暗又迈进了几步。
太近了,仿佛再往前就会被吸入其中。
连肆感到了一阵火都驱散不了的莫名阴冷。
他原地打了个冷颤。
就在此刻,白娇回头看了他一眼,顺势攥住了他的手腕,“连肆,别担心。”
和阴冷的黑暗不同,白娇的手虽然没有温度,却让连肆安下心来。
就在浓稠的黑暗再次试探着逼近火光的时候。
白娇的深瞳不自觉的收缩成了一道竖线,这是她要发起进攻的前兆。
原本就要迫近的黑暗似乎迟疑了一瞬,停下了。
“我当是谁,”黑暗中传来的声音显得意外又亲切,“小白蛇。”
连肆感受到了白娇原本用力抓紧他的手,在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卸了部分力道。
“狰?”白娇的声音里带着的惊喜不容作假,连肆倒是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明明处处留情,还说自己是个哪儿也不去的蛟龙。
这年头,妖怪相认这么常见了吗?
周边浓稠的黑暗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渐渐退到了火光之外,远山的轮廓又能看得见了,阴冷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黑暗中走出来的人相当壮实,一头毛糙微卷的黑色短发中带了几缕红,五官明朗,身着绯红的外袍,颈边半露的浅棕色皮肤上还挂着一颗用粗绳系住的白色兽牙。
“果然是你,”被称为“狰”的男人开口大笑,露出了几颗异于常人的锋利牙齿,“许久不见,竟都成蛟了。”
白娇正要说些什么,狰转过头看向她身边的连肆,“这是?”
“是连肆,是我的,”白娇说着放开了刚才攥着连肆的手,惹得连肆下意识的抓了抓空气,“是我的宝物。”
行吧,那就是你的宝物。
连肆心满意足。
认识的妖怪再多又怎么样?他还是白娇最疼的那个。
狰有些诧异,不过他也没当回事,“你怎么来这儿了?我以为你还在小苍山上。”
“很早就出来了,”白娇解释,“天衍在我成蛟之后就没有收过徒弟了。”
难得旧友相见,狰也放下了他原本要做的事,跟白娇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两个现在各自称霸一方的妖怪说了许多曾经同窗时的趣事。
说到天衍在小苍山开设的妖怪学堂时,白娇想起了一件令她相当难过的事。
白娇偏了偏头去看狰,语气认真不无遗憾,“要不是你当年实在调皮捣蛋,也不会被天衍赶出去的,说不定我们一起就能把青鸾打趴下了。”
狰:“……”
可以不回忆这段儿吗?
连肆:“……”
笑了,还是个被先生退学的,想他连肆当年哪个先生见了不夸一句聪慧。
蛟龙没感受到气氛的尴尬,还在和狰说着往事,尤其是讲到被青鸾欺负的那些年,气的狰也有些火冒三丈的,就要冲去西牛贺洲给她报仇。
无处插嘴的连肆拿出了耳鼠做的蛇莓饼,递到白娇嘴边,“吃口东西,歇歇。”
白娇闻着味儿转过头来,很自然的就着连肆的手咬了一口,牙齿不小心触到连肆的手指时还飞快的缩了回去,含糊不清的问,“妹呀找你吧?”
“没咬着,好好吃东西,别说话了。”连肆说。
狰不着痕迹的看了连肆一眼。
区区人类,花样挺多。
天色暗的已经过了半,也不知道聊了多久,白娇问道,“光说我了,你不在章莪山上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狰冲白娇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出了小苍山之后我就开始游历,直到前不久遇到了一群圈养讹兽的人类,他们求我庇佑,于是我就留在丹熏山上,整天吃吃喝喝。”
连肆听得出狰话里有话,但白娇压根不多想,“前不久我也在南荒遇到了一只,现在的妖怪们是吃素了么,连讹兽都泛滥了。”
“你要吃,我就让人给你送来。”狰说。
白娇摇摇脑袋,狰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叙旧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狰倒是想起了某些事。
他懒洋洋的往后一靠,脖子上粗绳系着的兽牙都跟着晃了几下,他开口,“那群人,让我来杀掉南荒的王。”
连肆毫不意外,如果没有遇到强大的靠山,那些巫族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试探他,但狰是蛟龙旧友这件事,想来两边都没有人预料到。
“这可不行。”白娇头也没抬,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做什么花样呢——”狰虽说着,但也并没有探究的意思,“你都说了那是你的宝物,我怎么会去动他。”
连肆倒是意外的看了一眼狰,但狰的目光一直看着白娇。
白娇不说话,双手拢着一物举到狰的面前。
狰单手撑在背后,略略直了直身子,他看着白娇小心捧着东西的样子,月光洒在她亮银色的头发上,琉璃般的柔和像极了朝露落下的瞬间,里面映满了整个小苍山上的美好。
“猜猜——”白娇说。
“我不猜。”狰回过神,嗤笑一声。
白娇料到了狰的回答,她摊开手心,里面站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豹子,只不过头上生了只尖尖的角,赤红的皮毛上还带了些花斑,五条尾巴悬在身后。
“怎么样?”白娇一脸骄傲,“幻形术我如今可是学的很好。”
狰愣了愣,他抬起的手越过了这只缩小版的狰,碰触到了白娇的脸上。
触感冰凉柔软,和当年一样。
连肆炸了。
他都还没有摸过蛟龙的脸!
白娇不高兴的呲了呲牙,引得狰赶紧安抚她,“脸上粘了些饼屑。”
蛟龙张口就要去咬,吓得狰赶紧抽回手,“怎么回事儿,长大了还改不了咬人的毛病。”
连肆难得的因为这句话,对狰产生了一些同病相怜。
白娇不说话了,她下巴微抬,垂眼看狰。
这眼神太容易引起他一些不好的回忆了,按照正常来说,下一秒他就会被蛇尾绕住脖子然后甩飞出去。
狰赶紧双手护住自己的脖子,跳离了白娇的攻击范围。
“别生气,”狰落地时变回了原样,他站在火光交界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觊觎宝物之人,我会帮你处理掉。”
狰回到了巫族隐藏的山谷洞穴之中,他几步就跳上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那里铺了柔软的毯子,伸了个懒腰他就准备睡下,晚上遇到了小白蛇,这让他心情不错,就什么事儿,他可以明日睡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