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云借着众人的掩饰,在“感谢”凌倩儿的时候就悄无声息的将一个纸条塞进了凌倩儿口袋里,对她挑挑眉。凌倩儿心领神会的和苏雪云碰了下杯,客气的说笑,像是不太熟又不算太疏远的样子,掌握着适度的距离。
凌倩儿回家后锁好自己的卧室拿出纸条,上面是打印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数字,她拿出《圣经》,按照纸条上大小不一的数字对照书里面的第几页、第几行、第几个字,将找到的汉字写下来,用了一个小时才将所有信息都弄清楚。这是她和苏雪云约定的密码,除了她们两个没人知道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就算纸条落在别人手里也不会暴露任何事。
纸条上写了苏雪云最近查到的事,虽然华龙生还没让她接触核心业务,但她这段时间已经将华龙生名下的产业弄清楚了。她给了凌倩儿一份名单,名单上全是公司里为华龙生做违法之事的人,还说了一件即将生的商业经济案,是华龙生手下一个总经理准备洗黑钱的行为。
凌倩儿看着这些信息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苏雪云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查到这么多事,她倒是没怀疑过真假的问题,就她了解到的苏雪云根本不可能把不确定的事说出来。凌倩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要说之前她很担心苏雪云去做线人的事,那现在她除了担心苏雪云的安危还多了对未来的期待。那是身为一个警察想要扳倒罪犯的期待,她觉得苏雪云能做到,她也能做到!这一刻,凌倩儿心里升起了无限的豪情。
凌倩儿拿出一个日记本,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方式将信息记录下来,然后将日记本用胶带粘到电脑桌的背面和墙靠在一起。至于苏雪云给她的纸条和她后来对照《圣经》写的那张纸都被她烧的一干二净,连灰都倒进马桶冲掉了,万无一失。
没多久,华龙生手下那个总经理开始洗钱,凌倩儿和李展风一直盯着他,一见他有动作立即严密监视,从他身边的人找到突破口,进而找到证据装作在办案中无意现的,将证据转交经济犯罪科,迅速将那个总经理连同其帮手捉拿归案。给华龙生添了些麻烦,充公了一笔钱,还让他损失了一个培养多年的得力助手,把华龙生气得一连几天都没有好脸色。但从头到尾都和苏雪云没任何关系,也没人会联想到她身上。华龙生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那就是苏雪云确实可以算计别人之后全身而退,计划天衣无缝。
这是苏雪云做线人之后的第一个成绩,之后苏雪云和凌倩儿各弄了一个不记名的私密手机联络,两人通过电话约定时间交换消息。有时苏雪云只是路过一个地方,不着痕迹的将纸条放在不起眼的地方,然后离开,稍后凌倩儿会乔装打扮路过那个地方将东西拿走,有时候凌倩儿也会叫李展风去和苏雪云接头。
总之这一切都做的很隐秘,当苏雪云不想被人跟踪监视的时候,即使是华龙生最得力的手下也找不到她,而且华龙生现在渐渐信任她,已经不再特意命人监视她了,她的线人工作十分顺利。凌倩儿和李展风的刑侦能力也与日俱进,他们都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和危险性,所以在任何时候都细心谨慎,决不在外面醉酒多话,还买了不少书学习办案的各种手段方法,最直接的影响就是重案组真的不再依赖法证和法医了,现在他们只需要法证和法医的化验报告,其他完全是自己推断分析的。
等布国栋和钟学心从之前的流言蜚语中脱离出来之后,愕然的现他们两个部门和重案组居然没以前那么亲密了,甚至那些同事对他们两个还有些冷淡,两人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他们分析出的东西重案组都已经先一步想到了,他们也只能慢慢适应这种转变。
苏雪云虽然做了很多事,但是她手段多,观察能力强,想悄无声息的偷听或者跟踪都也很容易的事,所以她其实并没有多忙碌,每天都是朝九晚五的正常上班,帮公司处理一些法律业务,像个最正常的上班族。每周末她会送雯雯去布家,雯雯以前和家人是没有矛盾的,很需要和爷爷、爸爸相处。
不过布顺兴一直不肯接受儿子离婚的事,总是想方设法的想让他们两个复婚,特别是每周末苏雪云送孩子过去的时候,布顺兴一定会用尽理由的留苏雪云,让她和布国栋相处,弄得苏雪云哭笑不得。
这周雯雯考试得了第一名,要拿试卷和奖状去给爷爷看,苏雪云就在周六上午送雯雯去布家。布顺兴一见她们就笑道:“来来来,快进来坐下,我刚刚煲了汤,很香很补的,快来尝尝。”
苏雪云把书包放下,笑道:“兴叔,我还有事……”
布顺兴一摆手,“哎,什么事啊,大周末的哪有那么多事?快坐下,是不是不叫我爸连我做的汤也不喝了?”
苏雪云好笑道:“兴叔,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留在这里不太好。”
布顺兴眉头微皱,“有什么不好的?就当是看看我,我老头子整天呆在家里没意思,你们来了家里才热闹些。”说着他就去盛了三碗汤端出来。
苏雪云无奈,只得跟雯雯洗了手喝起汤来,主要是她看出布顺兴有些郁结于心,怎么说也是老人了,她是把他当长辈孝敬的。想了想,苏雪云说道:“兴叔,我和布国栋离婚已经是事实了,连雯雯都接受了,你怎么还放不下呢?你看我们现在都生活的很好,比之前整天闹矛盾好多了不是吗?”
布顺兴摇摇头,“我啊,想不通啊,明明儿子儿媳好得不得了,十五年了,我看着你们从青涩不懂事的时候一路走过来,怎么说离就离了呢?我不习惯家里剩下我一个人,不习惯听你喊我兴叔,不习惯别人跟我提起你都是说周大状而不是说‘你儿媳妇’,va,我是真不习惯啊。”
布家雯靠过去抱住布顺兴的胳膊,轻声劝道:“爷爷,你不要难过,虽然爹哋、妈咪不住在一起了,可是我们还是很孝顺爷爷啊,不管妈咪叫你什么,她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爷爷你想开点嘛,雯雯不想看到你不开心。”
苏雪云点头笑道:“雯雯说的对啊,兴叔,我做不了你儿媳妇,你也可以把我当女儿啊,有什么事你只管给我打电话,还和以前一样。现在我和布国栋刚刚离婚,我怕影响不好,见面大家心情也不好,等过两年大家把事情都看淡了,我会常常来看你的,到时候你不要嫌弃我啊。”
布顺兴看着她们母女这样心里很是无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可是又实在说不过苏雪云,苏雪云可是大律师,他跟她辩哪能辩得过?布顺兴不禁又埋怨布国栋好好的假期不在家,这是多好的相处机会啊!他看了眼时间,想着尽量拖延一下,说不定能遇上呢,便说:“那些不高兴的事先不提,雯雯不是考了第一名吗?快把奖状拿出来给爷爷看看。对了,雯雯考了第一我们要庆祝一下,va,待会儿你帮帮我,我们做一桌雯雯喜欢的菜给雯雯庆祝。”
苏雪云犹豫了一下,布顺兴忙道:“你不用担心遇到国栋,他今天有事出去了。”
苏雪云看向布家雯期待的小脸,笑着揉揉她的头,“那好,我先去洗菜准备一下,兴叔你跟雯雯聊聊天。”说完她就起身进了厨房,这里的一切她都很熟悉,所以不需要别人指点就能自如的找到所有东西开始做饭,外面一老一小在她穿越过来之后给了她不少温暖,她就当孝顺布顺兴也不该拒绝的太过。
苏雪云猜测布国栋应该是出去和钟学心约会了,短时间不会回来,谁知她刚把菜洗好房门就从外面打开了,紧接着传来布国栋和钟学心的声音。
“爸,雯雯,在说什么这么开心啊?”布国栋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将手中的几个袋子放在茶几上,“刚刚我和andy逛商场,这是andy给你们买的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啊。”
钟学心有些拘谨的笑道:“兴叔,雯雯,打扰了。”
布顺兴立时冷下脸哼了一声,“知道打扰了还来?是成心不让我好过吧?”
“爸!”布国栋皱起眉,安抚的拉住了钟学心的手,牵着她坐在沙上,“爸,andy是特地来看望你的,你不要这样。”
钟学心心里不好受,但也知道自己早晚得面对,便勉强笑了笑,拿起茶几上的奖状说道:“哇,雯雯考了第一名啊,好厉害啊。”
布家雯一把将奖状抢回去塞进了书包里,面无表情的道:“有我妈咪教我当然考得好了。”她将茶几上的试卷全都装进了书包里坐到离钟学心最远的位置,明显不想说话。
布国栋有些生气,“爸,雯雯,你们不要这样,你们这样我和andy也不好受的。雯雯,我教你的礼貌呢?叫人。”
布家雯最近刚和他缓和一些的关系瞬间瓦解,倔强的将头转到一边不出声。
布国栋又是头痛又是气恼,“雯雯你……”
“布国栋。”苏雪云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来,只淡淡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其他什么都没说,她不想在孩子面前和他吵架。
布国栋看到她诧异的站了起来,“va?你也在?”他表情有些尴尬,被苏雪云看到他维护钟学心训斥雯雯,苏雪云肯定不高兴了,但是他觉得自己也没有错啊,他现在和钟学心在一起,将来雯雯总要接受的,可是心里难免有些底气不足,在苏雪云面前莫名的心虚。
苏雪云看到雯雯没有一点喜悦的样子,皱起眉走过去抱了抱她,转头对布顺兴道:“兴叔,这里可能有些不方便,我们先回去了,改天找你饮茶。”
布顺兴也是孙女至上,瞪了钟学心一眼点点头,“走吧,你带雯雯走,省的看到碍眼的人。不过你记得要给雯雯庆祝一下啊,我们雯雯最乖了,取得任何成绩都值得庆祝,不要被不相干的人搅了兴致。”
钟学心紧紧的抓着皮包,脸色难看的低着头,布国栋这时候觉得维护钟学心也不对,不维护也不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苏雪云笑着拿起书包,“那兴叔我们走了,你也放开心胸,多注意休息,不要想太多了。”
布家雯这才抬起头说了句话,“爷爷再见,你想我就给我打电话,我们出去玩。”
布顺兴拍拍她的头笑道:“哎,好,爷爷记住了。”他把苏雪云和雯雯送出门,看着她们进了电梯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卧室,连个眼神都没给钟学心。
布国栋皱眉坐回沙上,心烦意乱,钟学心经历这样难堪的一幕忍不住掉下眼泪。布国栋见状吓了一跳,忙将她揽在怀里轻声道:“sorry啊andy,我不知道我爸和雯雯会反应这么大,这些天我跟他们说我们的事,他们也没表示什么,我还以为……没事的andy,时间长了他们就会现你的好,他们一老一小要辛苦你体谅一下了,sorry啊,委屈你了。”
钟学心擦擦眼泪,摇头道:“就算他们本来不是很反对,在周律师面前也不可能认同我吧?周律师每个周末都来和你们团聚?那你叫我来做什么呢?”
布国栋有些懊恼,“sorry,va她每次都是和我爸说几句话坐一坐就走的,我不知道她今天会留下,不然我不会选今天带你来见我爸的,我自己也很尴尬。”
钟学心积累起的怨怼在这一刻全都集中在了苏雪云身上,她忍不住说道:“怎么就这么巧?平时她都不在,我第一次以你女朋友的身份登门她就在,你爸爸和雯雯还说出那样的话。我知道周律师一向不喜欢我,但没必要这样给我难堪吧?”
布国栋怔愣的松开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你觉得va是故意的?andy,你怎么会这么想?va不是那样的人。”
钟学心最反感他为苏雪云说话,推开他冷声说道:“她不是那样的人那是怎样的人?你不要总觉得你很了解她,你没现她现在已经变了吗?你看到她身上的装扮值多少钱了吗?你看到她的手表了吗?那款手表我特意去珠宝行问过,是华龙生特地订做的,六百多万啊!她现在是华龙生律师团的席顾问,她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布国栋惊愕道:“六百多万的手表?”
钟学心直直的看着他,“华龙生为什么要送她这么名贵的手表?她以前就为那些有钱人打官司,惯会踩灰色地带,现在更是搭上了华龙生的车,才刚过去做事就得到这种手表,你觉得她会做什么好事?国栋,你是维护正义的法治人员,你应该做的是和她保持距离,而不是这样动不动在家里做饭团聚!”
布国栋回过神来立刻抓住了重点,“andy,你说你特地去珠宝行问过?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va的事了?va并没有犯案,你为什么特意去查她?”
钟学心表情变的不自然,布国栋继续道:“andy,我和va已经离婚了,我也在努力忘记她,不去关注她的事情,可是你……你到底想做什么?va她不是什么嫌疑人,你这样做是对她的不尊重。”
钟学心气道:“国栋,你是不是一定要替她说话?我说了那么多你只在乎我查了她吗?你怎么不提她和华龙生的事?还是你在故意逃避?你根本就是还在乎她,忘不了她,那你今天何必带我回家见家长?你这样对我又尊重吗?”
布国栋皱眉看着她,“我没有逃避,我和va相处十五年了,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不可能做违法的事,我相信她。就算她现在替华龙生做事也不可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你有在任何一个案子里看到va吗?她一向都是有分寸的,根本不需要我操心,所以这件事也没什么好争辩的。我们三个人的事到底是我们对不起va,现在大家分开,我们只要祝福她就好,有什么必要针对她?”
“你说我针对她?”钟学心反手指着自己直接气笑了,“国栋,一直都是她在针对我啊,她在酒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泼我红酒骂我是小三,给了我那么大的难堪,之后还爆料给杂志社让我被那么多网友谩骂,被街坊同事指指点点,甚至把我爷爷气进了医院。我才是受害者,一直都是我在忍受这些,你现在居然说我针对她?”
“andy,你太激动了,这些事根本和va无关。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不能将这些归到va身上,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布国栋对钟学心的话很不认同,也有些失望她居然会这样想。
钟学心忍无可忍的说道:“我们是办案的,很容易就能看出谁是受益者,谁是受害者。你一味的维护她根本就是因为你把自己的眼睛蒙住了,不去看她的异常,只念着过去的情分,你根本就是还爱她对吗?”
布国栋有些接受不了她这样咄咄逼人的样子,试图解释清楚,“andy你真的多想了,va没有什么异常,她的工作我刚刚已经跟你说过了,至于她今天留下来肯定是我爸的意思,因为我爸一直想让我们复婚,所以才会想办法留va在家里,我今天没和任何人说要带你回家,va根本不可能事先知道这件事来针对你。”
钟学心睁大了眼,沉默片刻,冷笑道:“你说你爸想让你们复婚?复婚?你有明确的反对过吗?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
布国栋无力的低下头,“andy,我不想跟你吵……我想静一静。”
钟学心始终没等到一个承诺,顿时红了眼圈,起身往外走去,冷冷的道:“你是该静一静,想清楚你现在到底是谁的男朋友!”
钟学心一进车里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从来没这样跟人吵过架,没想到第一次吵架居然是和自己的爱人!她知道布国栋和va在一起很久很久了,感情一直都很要好,直到最近才因为她感情破裂甚至离婚。可以说苏雪云和布国栋之间唯一的问题就是布国栋喜欢上了自己,但是她知道,布国栋对自己的喜欢并没有多么深刻,起码比不过对妻子十五年的感情。
所以她会怕,会不安,可布国栋就只会对她说“sorry”,根本没有给她安全感。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们是最默契的知己,最合拍的搭档,他们很有共同语言的,布国栋从来都没让她失望过。可现在她怎么总能在布国栋口中听到“sorry”呢?为什么成为恋人反而不如从前亲密了?
钟学心趴在方向盘上委屈的几乎喘不上气,布国栋此时心里也不好受,他感觉自己现在什么事都处理不好,对前妻、对爸爸、对女儿、对女朋友,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好,总是让他们生气失望,可是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变,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