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被推选为武林盟主,大家热热闹闹的庆祝,全真教却一言不的甩袖走人了。先前那许多争端也不再提,连赵志敬的解药都没要,华筝纳闷的道:“他们这是不想让那个姓赵的好了?放弃他了?”
冯默风正好在她旁边,闻言便笑道:“他们本就输的彻底,再来低头求药未免也太丢脸了,定是想着回去再想办法,总归是药就会有法子解的。”
华筝笑了笑,心情很好的说道:“那他们可有的愁了,不是我自夸,这十香软筋散他们还真的解不了。”她转念一想,挑眉道,“若他们始终不肯低头求药,姓赵的岂不是成了废人?”
冯默风想着全真教那些人的性子,点头道:“看来确实如此,这样也好,往后便不会有人再被那赵志敬诬陷。”
提起诬陷,他的脸色有些冷。华筝看了他一眼,踌躇了半晌才有些迟疑的道:“你之前……真的一直在蒙古军中?”
冯默风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华姑娘也觉得有不妥之处?”
华筝深吸一口气,垂下眼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想问问蒙古的大汗怎么样了。”
冯默风说道:“十年前我师父去蒙古找到了我,我那时就回到中原了,后来虽然去了几次,但并没有久留,不算了解,不过蒙古军日益壮大,大汗的权力也越来越大了。”他不知道华筝到底想知道哪方面的事,又随口说了几句去蒙古时的见闻。
华筝听的有些入神,之前逼她嫁人的窝阔台已经死了,现在做蒙古大汗的是拖雷的长子蒙哥,可她和蒙哥终究没有什么感情。那里已经没有她所牵挂的人了,但那片草原还是她记忆中很美好的地方,曾经,她和郭靖青梅竹马的长大,还有哥哥拖雷的庇护,那些年她真的是无忧无虑的。可惜长大后什么都变了,哥哥不在了,而郭靖,已经和陌生人无异。
黄蓉走过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他们二人在说蒙古的事,她眯了下眼,不懂声色的笑道:“华筝,你离开蒙古很久了吗?怎么要冯师兄跟你说蒙古的事?冯师兄其实已经很久没去蒙古了。如果你想知道什么,不如我叫丐帮的人去打探一下?”
冯默风一怔,看向华筝,没想到她本就是蒙古的人。
华筝神色淡淡的道:“不劳黄帮主费心了,我与冯大哥只是在闲聊而已。家乡已没有故人,我也没什么想知道的。”
这时郭靖也知道了,听见华筝这句话忽然有些感伤,不管他再怎么镇守襄阳也改变不了他是在蒙古长大的事实。从他有记忆起,他就生活在蒙古,和华筝、拖雷一起青梅竹马的长大,孩童时期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如果不是后来生了那么多事,他想他们会是最亲的亲人。
他有些怔然又有些感慨的看着华筝,不自觉的喃喃道:“华筝妹妹……”
黄蓉脸色不变,眼神却沉了下来,笑着说:“靖哥哥,过儿和柳大侠似乎在说什么,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郭靖看向杨过的方向,觉得杨过年纪尚轻,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提点的,便点了下头,对几人说道:“我先过去看看,蓉儿,你照顾华筝和冯师兄。”
黄蓉自是应下,待郭靖走后,黄蓉才有些疏离的笑道:“华筝,不知英雄大会之后,你们准备去哪里?”
华筝听出她是在下逐客令,不由的勾起唇角。从别人那里得来的男人到底不能十足的安心吧?就算郭靖这个人根本不会背叛黄蓉,黄蓉也会不由自主的在意他的想法,在意他会不会挂心青梅竹马的前未婚妻,尤其是她这样多思敏感的性子,方才郭靖那一怔,恐怕她已经想了很多了。
华筝喝了口茶,起身淡淡的笑道:“黄帮主,我明日便会离开襄阳。听闻黄帮主有孕在身,恭喜你了,今日出来许久,有些疲惫,我便先告辞了。”
华筝有礼的点了下头就出了门,同黄蓉的在意相比,她显然已经完全放下了过往的事。不但没有和郭靖告别的意思,还言笑晏晏的恭喜黄蓉怀孕,就好像她对郭靖和黄蓉完全不在意一般。黄蓉第一次在她身上体会到了被人无视的感觉,华筝是真的不在意他们。
如此一对比,倒显得黄蓉刚刚小家子气了。她握着打狗棒的手紧了紧,这些年,有人叫她郭夫人,有人叫她黄帮主,她都没什么感觉。但华筝叫她黄帮主,她就觉得别扭,总觉得不如郭夫人合适。她暗自吸了口气,对冯默风笑笑,说:“冯师兄,那边还有些事,我先过去了。”
冯默风和她不熟,只是点了下头,“师妹请便。”
待黄蓉走后,冯默风往外面看了一眼,华筝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联想刚刚那三人奇怪的态度,忽然想起郭靖曾经是蒙古的金刀驸马,这么看来,华筝并不姓华,而是蒙古的那位公主。他想到华筝不会武功,犹豫了一下,起身追了上去。
苏雪云被一位老人家拉着看诊,远远的看见了这边生的事,起初她还有些担忧华筝心里会不舒服,后来见华筝脸色如常才放下心来。见华筝独自离开她倒是不担心,华筝身上藏着几十种毒|药,除了五绝也没人能把华筝怎么样。
宴席一直持续到很久才结束,杨过认识了在场的所有人,小龙女虽然话很少,但是同他一起结识群雄,半点不失礼数,两人谈吐间也很是得体,显露了良好的教养和丰富的学识,令许多人啧啧称奇,纷纷感叹逍遥谷不愧为天下第一门派。至此,原本不怎么看好杨过的人也真心接受了他。
这边事了,苏雪云决定立即带人离开襄阳,以后的江湖是杨过他们扬名的江湖,苏雪云并不打算多掺和,她自己的名气在这十年间已经积累的足够了,李莫愁想要有个好名声的愿望完成的很顺利。幸好李莫愁的另一个愿望是没有全心全意的爱人独身也可以,不然她可能还真的完不成任务了。
不过他们离开之前,又被请去了郭靖府上,这次是郭靖亲自去请的,设了宴说要和几位旧友叙叙旧。之前的英雄大会,郭芙一直没有出现,直到这次私下里小聚她才跟在黄蓉身边现了身。
郭靖看到席间有穆念慈,有杨过,有华筝,还有许久未见的岳父黄药师,整个人都很高兴。他是真觉得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根本没有什么愧疚的感觉,在他看来,现在他把华筝当亲妹妹,把穆念慈和杨过当亲人,也真心孝顺黄药师,如此,大家都能和谐相处,他是没想过会有人怨他。
用饭的时候,几人都没提什么敏感的话题,气氛还算和谐,只是偶尔有些冷场。毕竟大家都是多年未见的人,关系也没那么亲密,聚在一起着实不知该说什么好。饭后喝茶的时候,郭靖问了问穆念慈母子近些年的生活,穆念慈知道儿子要闯荡江湖,不想和郭靖黄蓉闹得太僵,出于礼貌也就挑杨过的事说了一些。
郭靖听着杨过各种天资过人的事迹,越看杨过越满意,眼中是十足的欣赏。他笑着对穆念慈说道:“念慈,我们郭杨两家一直没结成亲,倒是有些遗憾,难得的是这一代刚好凑成个好字,我看过儿这孩子很是喜欢,不若我们两家结成亲家,先辈们泉下有知也了却个遗憾,你觉得如何?”
郭靖此话一出,厅内众人表情都有些奇怪,郭芙既紧张又难堪,她感觉自己会像上辈子一样被拒婚,很是后悔一直瞒着郭靖重生的事,让郭靖一时嘴快直接跟穆念慈提亲。黄蓉也皱了下眉,她是知道郭芙去找杨过反而被打伤的事,自然知道郭芙和杨过不可能,而且这两个孩子压根没什么来往,她是真没想到郭靖就这么提亲了。她看向郭靖,心里叹了口气,杨过在英雄大会上大出风头,那般出色,也难怪郭靖会喜欢,他从来都很喜欢天资高又肯努力的人,只是这件事到底是欠了考虑。
穆念慈等人是下意识的看向了杨过和小龙女,小龙女面无表情,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很不高兴,而杨过则是立即冲穆念慈使眼色,他才刚和小龙女在一起没几天呢,一点也不想出什么幺蛾子啊!穆念慈见他们俩感情好,不由的露出几许笑意,郭靖以为她是赞同自己的提议了,谁知还没高兴,就听穆念慈说道:“抱歉,过儿已经订亲了。”
郭靖一愣,打量了杨过一番,说道:“过儿小小年纪已经定亲了?不知是哪家姑娘?下次有机会带来坐坐,我做长辈的也送你们一份见面礼。”
杨过听见娘直接把小龙女定成未婚妻了,顿时眼睛一亮,心情极好的笑道:“见面礼就不用了,我未婚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大家都见过,不必这样客气。”说着他就看向身侧的小龙女,那含情脉脉的样子,除非是瞎子,不然谁都能看出他指的是谁。
郭靖瞪大了眼,满脸震惊的道:“你!过儿,这位不是你师叔吗?”
郭芙忍不住讽刺了一句,“就是,这师侄和师叔凑一对,和乱伦有什么区别?”
杨过登时冷下脸,手一挥,明明距离很远,郭芙却隔空挨了一巴掌!清脆的掌掴声和郭芙吃痛的叫声令所有人回过神来,黄蓉立即将郭芙拉到身后,暗暗心惊于杨过的伸手之快,暗自戒备起来,肃容道:“过儿,芙儿虽然说的不好听,但也是事实,你怎能对她一个姑娘家动手?”
杨过嗤之以鼻的道:“黄帮主十几岁的时候,若有人敢出言不敬,想必下场比这还惨,听说欧阳克的腿就是黄帮主设计砸断的,我有没有说错?”
黄蓉抿紧了唇,杨过又道:“黄帮主借英雄大会把我找来,又找来我师父,不就是想质问我郭芙为什么会受伤?今日我便说个清楚,郭芙之前去找我非要跟着我,不管我怎么甩开她,她都会用丐帮的势力找到我,实在令我很是困扰。结果她大小姐一个心情不好就杀了人,还满不在乎的叫她丫鬟处理掉,我是不知道她平日性情如何,反正我不想和她同路。偏偏她看不惯我和龙儿相处,辱骂龙儿不说要出手攻击,她受的那点伤不过是龙儿自保反击罢了。霍都和达尔巴的例子就在那摆着,若不是龙儿手下留情,郭芙早就废了!”
郭靖脸色大变,猛地回头看向郭芙,声音中隐含着怒气,“芙儿,过儿说的可是真的?”
郭芙没见过郭靖生这么大气,瑟缩了一下,躲在黄蓉身后不敢说话。黄蓉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实在不知道她黄蓉的女儿会这么笨,只是自己的女儿容不得外人教训,她拉住郭靖打圆场道:“靖哥哥,芙儿平日里是懂规矩知礼数的,此事想必有什么误会,你先莫要动气,我会好好教她的。倒是过儿……这师侄和师叔的关系着实不妥,过儿又刚当上武林盟主,此事若传出去想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郭靖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绝对是不赞成这桩婚事的,皱眉道:“念慈,你糊涂了……”
没等他说完,杨过又嗤笑一声,看着黄蓉似笑非笑的说:“黄帮主,你这是在威胁我要将我和龙儿的事传出去?你以为我会怕?我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和龙儿是一对,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比我们更相配的人。再说这是我的家事,什么时候连自己的亲事都要被江湖人管着了?”
杨过最后一句话直接将郭靖定义为江湖人,这是彻底不承认郭杨两家的交情了。其实他们母子一直都对郭靖很冷淡,是郭靖看不出他们的态度,还一头热的当郭杨两家是世交,他忘了杨康是怎么死的了吗?
穆念慈拍了拍小龙女的手,起身冷淡的道:“郭靖,今日一别,我想,还是后会无期吧。龙儿是我亲自定下的儿媳妇,我们家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若你有空闲,我看你还是不要再让你女儿四处乱跑,她在外面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
华筝很不喜欢郭靖黄蓉的态度,穆念慈明明都说了有婚约了,他们还一口反对,好像婚约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就像她当初被郭靖完全抛下脑后一样。她跟着起身没什么表情的说:“过儿和龙儿是我们几个长辈看着订亲的,青梅竹马的婚约,不是谁都不当回事的。过儿是个有担当的好男儿,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
郭靖张了张口,再也说不出话来,直到这一刻他才从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清醒过来。看着眼前两个面若冰霜的女子,这两个人都是他当做妹妹的人,如今却比陌生人还不如,他终于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修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