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小月听着何绍芬滔滔不绝,神色莫名,她安静的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听着何绍芬滔滔不绝,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等何绍芬发现木小月什么都不说静静看着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小月,你这么看着妈干啥?妈都是为你好!你看看,这个韩大伟,要啥没啥,你跟着他,以后铁定吃不尽的苦头,妈都是为你好,你听妈的,咱去把孩子打掉。”
说来说去,就是哄着她把孩子打掉,然后再给她说个“好人家”。
他们趁机卖一次女儿捞一笔?
木小月想起自己当初生病的时候,自己出来打工的两年,可是把赚来的所有钱都寄回家了啊,可是到头来,当自己生病的时候,他们竟一分不出,宁可看着自己去死。
木小月心里莫名悲哀,看向何绍芬的时候,脸色也越发的冷淡了。
“妈,你回老家去吧。”
“你……你……你个死丫头,你说啥?老娘刚刚来找到你,你就让老娘回家去?我怎么养出你这样的女儿来?我生你养你,怎么生出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来?”
木小月道,“生我养我?你们生我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我真是倒霉八辈子,才做你们的女儿,如果可以,我宁愿去做别人家的女儿!至于养我?我从两岁起,你就丢我在地里干活,你们挖红薯,我就在一旁给红薯除泥巴,你的脏衣服不想洗,你就丢给我,让我开始学着洗衣服,渐渐的,全家的衣服都让我洗了!家里的牲口需要割草喂养,我从两岁起,就去地里割草了,但大一些,全家的牲口都让我割草喂养……”
“我考了了985的大学,你不让我上学,但是我弟弟成绩明明很差,全家去全力供着。这些,也都算了,我打工两年,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你们寄回去,我每个月只留五十元钱,用来买一些女孩子生理期用品,别的,我连一杯糖水都舍不得买!可是,当我生病要做手术的时候,你……你们……宁可看着我去死,也不给我寄一分钱,你们明明知道……知道我每个月……把钱都给你们寄回去了。”
木小月说到最后,眼泪忍不住掉落了下来。
何绍芬听着木小月的阵阵指控,脸色越发的心虚,不过,她转头,又一副为了木小月好的模样,恶狠狠的道,“人家隔壁小红,出去大把的捞钱,你赚回来的那几个钱算个啥?你就寄出来这么一点钱而已,哪里够花?家里你哥哥修房子娶媳妇不花钱?你弟弟上学不花钱?我们家买种子买肥料不花钱?家里都快活不下去了……你说你,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不就寄出来一点钱吗?这有什么?咱家生你养你,恩大如山,你妈再有不是,那也是你的妈,天下间哪有不听妈妈话的女儿?哪有亲妈上门还把人推出去的女儿?你要再不孝顺,别怪我去派出所告你去!”
木小月听着这番话,心里越发的悲凉,她看了看周围,不少的人已经往这边探头了。
狗哥刚好过来了,对木小月道,“小月,我看着吧台,你先去忙吧。”
木小月冲狗哥感激的颔首,目光沉沉的走出了网吧。
在她身后,何绍芬急匆匆的提着编织袋,跟在她身后。
“死丫头,你倒是等等老娘啊!你以为你能把老娘甩开吗?信不信老娘明天还去你上班的地方闹去,让你没活儿可干!”
木小月眼里的凉意越甚,她即使想给自己的母亲找借口也找不了。
看,她明明知道她去自己工作地点去闹,会把自己工作闹没。
但是,她还是闹了。
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只会趴在自己女儿身上吸血的母亲。
木小月顿住,对何绍芬道,“第一,隔壁小红大把捞钱,她是在夜总会上班,你们都知道的吧?第二,哥哥修房子,弟弟上学,这本是你们的责任,谁叫你们生了这么多?既然养不起,那就别生那么多啊!而且哥哥们已经成年了,比我年龄还大几岁,天下间可没有让年幼的妹妹养着哥哥,给哥哥们修房子娶媳妇的!这以后,是不是他们的子女也让我来养?第三,你如果真要去告我,那就去告好了,正好我让民警评评理,让民警把我以前寄给你们的钱,都还回来,毕竟,我当初做手术,还欠了八千的外债。”
何绍芬听了这话,脸色一下都僵硬了,她身子气得发抖,道,“你……你……作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女儿?你这个狠心的死丫头,你娘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进一趟城里,你不但不管老娘,还要把老娘往外赶?天下间,怎么有你这样的女儿?”
她连哭带唱,又想倒地撒泼,周围人群看过来,露出异样的神色。
木小月眸子幽光一闪,忽然道,“走吧。”
何绍芬一下愣住了,道,“你……你愿意管你妈了?不是我说你,你既然病好了也有几个月了,又在网吧收钱,看着可体面了,你咋的就不寄钱回家?你弟还等着你寄回去生活费呢!我们家可是好久没吃肉了!”
木小月听得心寒不已,也不和她说话,只低头朝着前方走去。
何绍芬又道,“你隔壁的小周,多聪明一个姑娘啊,人家就知道找一个本地人,听说父母都是老师,家里有好几套房子,多好的条件啊,人家也是高中生,你也是高中生,你说你,你咋就这么蠢?听说那小子,还是一个工地搬砖的,能赚几个钱?说出去也不体面,你可是比那小周,长得漂亮多了,连村里的小红都说,你要跟她出去赚大钱,那肯定是他们那的头牌,有的是老板包养……”
木小月听得恶心不已,听听,这是当妈的能说出来的话吗?
总之,她算是知道了,她这个亲妈,只是把她当成了摇钱树而已。
在娘家,她是外人,在婆家……等韩大伟的父母来了,她也是一个外人!
她觉得女人活得,真的未免太可悲了一点。
这世上,终究只有她自己爱着她自己而已。
木小月心不在焉带着何绍芬朝着城中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