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得出一个结论,这一仗肯定是自己一方败了,而且还败得很惨,因为目光所至之处,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多都是曾经的兄弟。
而自己所在的炮连阵地也被夷为平地,哪怕战前仅剩下四门炮,但炮阵也只是设置在几道战壕的后方,作为整个旅的炮火支援武器,旅长可是把它们当成宝贝看待,不到最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使用的。而且在上一场战斗结束后,迫炮连的炮弹也没剩下多少了。
想起自己昏迷前,以最快速度打完最后一发炮弹后,知道小鬼子的炮火会很快报复,所以当他搂着滚烫的炮筒,刚刚跑出十几米远时,身后就传来猛烈的爆炸声,自己也被气浪掀飞了出去。
李斌猛的用力拍了拍脑袋,因为他想起了刚才转移时,跟在自己身后的,可还有一个班的士兵啊……
赶紧用手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眶,李斌弯着腰跑向不远处的炮阵,费力的在四处搜寻起来,可除了一地的残肢断臂以外,却并没发现有还能喘气的人,沮丧悲哀之余,只能捡起一支不知谁遗弃在地上的盒子炮。
正当李斌准备继续往周边寻找时,突然,从百多米开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便听到更多嘈杂的脚步,还有叽里呱啦的喝骂声。
“妈的,是鬼子上来了!”李斌心里咯噔一跳,赶忙俯低身体,惊悚的看向前方阵地,但视线能及之处,只有一面孤零零的残旗,斜斜的迎向鬼子来的方向。
如果被鬼子发现,那他就在劫难逃了。所以,李斌把银牙一咬,迅速的转过身,然后头也不回的朝南边,那已陷入黑暗的山林方向夺命而去。
好在此刻天色已暗,百米开外已看不清任何身影,想必鬼子也没有发现到他,可能那些该死的家伙,正忙着朝已经牺牲或者受伤的弟兄补刀。
虽然心里不断诅咒着小鬼子全家,但李斌不想做俘虏,所以只能摆脱跟鬼子的接触,一切只等先远离这些凶残的鬼子再说。李斌并不怕死,但仅仅让对方只轻松的浪费几颗子弹,那他这条命也太不值钱了。
至于去找寻部队,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他很清楚,正常情况下,队伍应该会撤向山西的阳泉,然后会在那里休整一段时间。
因为连长在这仗开打之前就跟自己聊过,长官们也想为队伍保留一点火种,不能全都拼光了,否则建制就会被撤消,那些受伤的弟兄,伤愈后也会被打散,编入到其他部队去,那样的结局就只能是被人嫌弃,或者成为后娘养的。
所以,先前那几仗的伤员都转移了过去,如果这次能活下来的人,也都会撤往阳泉去。
然后趁着休整的机会,再向上头要些兵源物资补充,相信要不了多久,四十六旅就会再次齐装满员。而且还有可能,凭着这几场战斗的功劳,独立旅甚至还会被扩编为独立师,那时,大家的级别也能往上提上一提,到手的军饷就会更多。
这年月,当兵的能打仗,除了所知晓的民族大义以外,军饷也是激励大家卖命的最大动力,而且在晋绥军,发饷都比较准时,那些长官们克扣的也不多,所以此时的军心士气还算可用。
半个小时后,天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不断喘着粗气的李斌,脚步也开始虚浮起来。
忽然,不小心踢到一块凸起的土旮旯上,他陡然向前一扑,整个人一下子被摔了个狗吃屎。
等李斌翻过身来,除了胸口不断剧烈的起伏外,还不得不张大嘴巴来呼吸。
而此刻,天空的雨点已经小了很多,但还不时的滴进干枯的喉咙里,点点冰凉也减轻着李斌的疲惫。
黑暗的大地一片寂静,先前的枪炮声早已经把周围的动物吓得集体失了声,哪怕战斗已过去了很久,但已快入冬的空气里,也早没有那些夜晚的虫鸣蛙叫。
“如果没有该死的战争,这样的宁静,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