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灯火通明。
晏池坐在案几边,正在翻阅着那些被整理出来的待他批阅的月阳宫的信息册,视线却有意无意地瞥向一边放着的木偶。
终是有些心不在焉,他索性将册子放下,抓过了那木偶,随后对着外面唤了一声:“莫安。”
门外莫安闻声,推门走了进来,道:“大人有何吩咐?”
“现在是几时了?”晏池一手支着着脑袋,一手用那木偶轻敲着桌面。
“刚过戌时。”莫安回道,心底却叹了口气,大人今晚从那嫣黎公主处回来后都问了他好几遍时辰了。
恰此时,一名先前晏池安排的手下进来禀告道:“大人,浞音姑娘回来了。”
“嗯,她在哪?”他抬起头,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回大人,浞音姑娘刚回了一趟她的院子,接着便去了暮夭大人的住处。”那人恭敬回道。
晏池玩弄着那木偶,缓缓道:“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待莫安和那名手下退出去后,整个屋子寂静无声。晏池又拿起那木偶端详了一会儿,沉思着缓缓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
浞音推门进了暮夭院子的时候,发现暮色正停歇在院子中央的一棵枯树上耷拉着脑袋,浞音走过去,仰头看了它一眼,出声道:“暮夭又把你赶出来了?”
暮色俯头对着她叫唤了两声,浞音低头转而看向那紧闭的房门,微微笑了笑。
突然想到什么,她转身离开。
大概两刻钟后,她一手提着一个食盒一手抱着个大坛子折回来。
浞音走到树脚的石桌边,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是几款样式很别致的小菜和糕点,她随后又打开坛子给倒了两碗酒。
时下,整个院子芳香四溢。
暮色立即飞向暮夭的房门外盘旋叫唤着。
浞音笑了笑,对着那紧闭的房门稍稍扬声道:“暮夭,我把你去年偷偷埋在后院的百末旨酒给你挖出来带来了。”
这一声果然奏效,只见她话音刚落片刻暮夭便急匆匆拉开房门走了出来,暮色见状兴奋地向他俯冲而去,最后落在他肩头。
他看着浞音摆放在桌上的菜肴和美酒,缓缓走了下来,一脸的怨念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偷刨我的酒。”
“珍藏好酒,最终就是用来喝的呀。”浞音说道,然后先行坐了下来,兀自端了一碗在鼻尖嗅了嗅,惹道:“一人独饮再好的酒也没味道,浪费了不是,今日刚逢佳日,我就陪你畅饮一番岂不很好。”
话落,浞音一饮而尽。
暮夭见状,立刻坐了下来,也迅速将另一碗酒喝了。
酒甘入喉,回味无穷,百花绕齿,皆是美妙。
见他脸上阴郁已不在,浞音这才满意地递给他筷子,顺便又给两人的空碗满上。
“你们难道没听说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吗?”
身后突然响起某人的声音。
浞音和暮夭回头看去,只见晏池已换了身白衣,不知何时来了倚靠在院门上的,一双桃花眼深沉地看着他们。
晏池未理会两人和一禽的反应,独自走了过来在旁边坐下,端起浞音那碗酒喝了一口,舔了下唇幽幽道:“百花琼酿也不过如此,都只是酒而已。”
浞音垂下头,随即起身走进暮夭房中,取了一只茶盏出来,倒了一浅杯递在他面前,换走了自己的碗,道:“大人不胜酒力,少喝为妙。”
晏池嘴角不经意噙了一抹笑。
“今日乃中秋。”暮夭扔了一块糕点在嘴里,夜色下又满脸开心地举起了酒碗,“佳肴配我的美酒,刚好一起过个中秋了。”
几刻过去,三人酒足饭饱,一大坛酒却也滴酒不剩,暮夭最后抱着酒坛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完全不顾自己是个有伤在身的人。
浞音坐在石阶上,双肘向后枕着以支撑身体,一双微醺的眼寂静无声地盯着那夜空里的银盘圆月。
晏池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突然出声清浅问道:“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浞音扭头看向他。
“今日也是我生辰。”他本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记得,可是他今日并未等来他期待的东西,最终忍不住低声提醒,声音里隐约有丝不快。
浞音收回视线,坐直了身体,垂眸轻语,“我知道。”
那百末旨酒后劲挺足,刚才三人喝的尽兴,加上味甘留齿的醇香,她便和暮夭抢着多喝了几碗,当时并未觉得酒烈,此刻静下来却觉得有些眩晕,而身旁之人的气息却又恰如一根火苗,心底一直压抑的某些东西立即被点燃噼里啪啦烧了起来。
她本想离他远些,可他偏生向她靠近,她真怕自己酒劲下压抑不住冲动情绪。
晏池挑眉,风清月明般道:“那你曾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看着她红晕的脸颊和不自然的神色,他毫不客气抬起白皙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我的生辰贺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