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全力以赴,一方无所谓,最终,在根须不再脆弱娇嫩而是越来越难以撕咬之后,这些虫子不再执着于此,渐渐离开了这里。
根须安全了,但生命没有歇一歇这一说,从来都是竭尽全力,于是根须越长越粗,根越扎越深,汲取的营养越来越多,当能量足够时,种子终于向上长出了自己的嫩芽。
河阳感受着一切,见证了这个生命迸发出的炙热,从没有那么一瞬间能感受到生命是如此伟大的奇迹。
感慨总是短暂,生命的成长还在持续。
生根、发芽这只是第一步而已,在只争朝夕的森林中,每一棵花草树木都不分昼夜地将自己的根扎得更深,以汲取更多的养分;将自己的枝叶伸展的更广,以争抢更多的阳光。
在看似安静的森林里,到处充满着看不见的喧嚣,那种生命对各种资源的争抢、对相近植物的竞争,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如果落后一步,有可能就再无出头的机会。
河阳的意识融入了这棵树木的种子,全方位参与了树木成长的过程,他体会着那生命的成长与律动,感受着风霜雨雪的冷酷与滋养,十分欣赏种子昂扬向上的姿态,这是很多人类都达不到的状态。
河阳想尽办法,也无法挣脱当前这样奇妙的处境,于是就既来之则安之,乐于以从未有过的视角来经历如此奇特的旅程,于是全身心地沉浸其中。
树木的生长漫长而艰辛,危险重重。
刚长到两米左右的时候,树干已经两指粗细,枝叶虽然还很纤细,但是已经可以抵挡得住一些蚜虫的啃噬,不过对一些植食性的中小型动物而言,树木仍然脆弱不堪,生死存亡只在一瞬间。
一头鹿欢跃在林间,一边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挑选可口的花草饱腹,不多时就来到河阳这株树苗前,没有犹豫,一口咬住眼前的枝叶,撕扯下来以后大口咀嚼起来。
一口又一口,不只是吃树叶,还将较为鲜嫩的树枝咬断,全都吞进了腹中,转眼之间,河阳这棵树苗本来十余个树枝就剩下三五个了,明显稀疏了不少。
这头鹿显然是胃口大开,河阳这株树苗的枝叶比较符合它的胃口,鲜美无比,吃得不亦乐乎,所以就忘记了这是危机四伏的森林。
一阵风吹过,一头老虎猛地扑了出来,径直对着鹿的脖颈后方咬去。
这头鹿想要躲闪,但失去警戒心的鹿如何是蓄势已久的老虎的对手,只是挣扎了几下,就被老虎咬断了脊柱,然后就地吃了起来。
好巧不巧的是,老虎扑食过程中,庞大的身躯压到了这棵树,将其主干压断,只剩下弯折的那处树皮连接着,才没有完全断为两截。
即使河阳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在体会这棵树的生长,经历了树种生根发芽、渐渐长到两米高的河阳,也不禁对这棵树有了一丝担忧和紧张,怕这树在此之前的努力都成了一场空。
老虎将猎物吃了一大半,剩下的叼走了,留下了满地的狼藉和骨屑血迹,吸引了其他的食肉动物一波接一波地往这里赶,中间有一些更是踩在了树木断裂垂地的枝头上,使得弯折处的树皮剥落的更长。
终于,一切安静了下来。
月色下,河阳默默地看着一切,不知道接下来这株初生的树苗能否挺过去。
几天后,断裂的树梢残留的枝叶逐渐翻卷、干枯、脱落,到最后与地上的腐叶混杂在一起,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此刻的树木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枝干,虽然树根还牢牢地扎在了泥土里,但是没有活着的枝叶使其吸收阳光,以河阳的认知,这棵树的枯死恐怕是迟早的事。
不过奇迹总是出人意料的。就在河阳以为这树彻底死亡以后,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梦境就会到此为止时,他感到这树残留的枝干中仍然奔腾着能量,树根仍然一刻不停地吸收着养分,一刻不停地继续向断裂的树干输送,终于在几天后,树干断裂处附近,一个绿色的细小的嫩芽破皮而出。
河阳看见了,就像看到了当初这棵树种生根发芽时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欣慰。
这棵树撑了过来。
树断了,生命可没有断,旅程仍在继续。
过了一段时间,小树恢复了枝叶繁盛的状态,而且越长越高,越长越粗壮,渐渐地,无论是食草动物,还是什么食肉动物,已经很少能够对这株树造成什么威胁了。
河阳无需睡眠,不需休息,观察着树木生长的每一个细节,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意识不仅仅进入了树木中,而且开始发散,与树木不断融合起来。
有好几个瞬间,河阳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人,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来历,忘记了一切,只是认为自己就是现在的这一棵树。
不过每当有这样的瞬间,就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自己是河阳,自己来自地星世界暗阳界的黄石镇,自己有家人,有叶儿,有老师,还有尤欢等一众朋友,自己怎么可能是一棵树?!
听这声音,好像就是河阳自己发出的,充满着焦急和担忧,提醒着忘记的危险和不测。
不过,时间越长,这警醒的效果越来越弱,终于有一天,河阳的意识彻彻底底地与树木不分彼此,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河阳已经认定自己就是一棵树了,而且费劲心力地生长着,专注着土地和阳光。
而且,河阳的意识真的影响到了这棵树,使得这棵树按照自己的想法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