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淅淅沥沥的雨下了大半日,空气中夹裹着湿润潮意,天边阴云密布,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晚上八点半,顾家别墅客厅里,顾慕云坐在沙发上,茫然的看着身侧的婶婶林雅容,还没从婶婶刚刚说的事里回过神。
半年前,叔叔婶婶为她的二堂姐顾盼安排了一桩婚事,对方是冯家二公子,两人仅见了一面,便在双方父母的撮合下订了亲,之后顾冯两家开始生意合作,两家联姻的事在圈子里传开,只等着两家看好的黄道吉日领证结婚。
婚期订在下个月,顾家上下正欢喜的筹备婚礼事宜,顾盼却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她遇到了更加心仪的对象,并且怀了对方的孩子。
晴天霹雳,这种事传出去,一个出轨未婚先孕,一个被女人戴了绿帽子,顾冯两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为了维护声誉,冯家那边提出,顾家可以换个人嫁过去,这种商业联姻,结的是两家姻亲,他们不在乎嫁过去的是谁。
顾慕云自幼父母双亡,由叔叔婶婶养大,她在顾家这一辈里排行第三,上面还有一个大堂姐顾倾,早在去年便已结婚,如今能代替顾盼嫁到冯家的,只剩下顾慕云,林雅容刚刚跟她提的,就是这件事。
顾盼未婚先孕的事已经在顾家闹了好几天,顾慕云是今天才知道这事,骤然得知叔叔婶婶准备让自己替嫁,她脑子很懵,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怔愣着,像是极力消化这件事,又觉得难以置信。
朦胧的眼神让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林雅容拉着她的手,一张温婉的脸上充满内疚,“皎皎,这事都怪你二姐,她从小就叛逆,是我和你叔叔没管教好她,事已至此,我们顾家对不起冯家,冯家那边不计前嫌,提出这个补救办法,我和你叔叔商量着,觉得这样对两家都好,我们知道这样委屈了你,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怎么就委屈她了”坐在另一边的顾盼不满的插嘴,“你们让我嫁给冯世杰的时候,都说这是门好亲事,冯世杰既然这么好,我把他让给皎皎,难道不是便宜了她吗”
“你给我闭嘴”林雅容脸庞愠怒,对这个做错事还不知悔改的女儿失望透顶。
“当初给你和冯世杰订婚,是经过你同意的,你不愿意,当时可以拒绝,没人逼你一定要嫁给他,现在婚期将至,你闹出这种事,丢尽了我和你爸的脸,让我和你爸在冯家人面前抬不起头,还要让你妹妹给你收拾烂摊子,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那还不是你们都说他好,我才会同意这门婚事。”顾盼斤斤计较,挑林雅容话里的刺,“凭什么他配给我就是千好万好,配给皎皎你们就觉得委屈了她,我哪里不如皎皎了,有你们这么偏心的吗我和她,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林雅容深吸了口气,无法再和自己这个无理取闹的女儿沟通,转过脸,看向垂着头,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顾慕云,气顾盼口无遮拦,心里更加内疚,但眼下,让顾慕云代替顾盼嫁到冯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皎皎,冯家这门婚事,是我和你叔叔看了都很好,才会给你二姐订下,他比你大四岁,在冯氏集团任职,前途一片大好,你二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能嫁过去了,你二姐定亲时,你是见过冯世杰的,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林雅容询问顾慕云对冯世杰的看法。
顾慕云只在顾盼和冯世杰的定亲宴上见过一次,作为顾盼的堂妹,她对自己未来的堂姐夫能有什么印象。
顾慕云实话实说“不太记得他是什么样子了。”
林雅容不意外她的回答,“不要紧,我回头跟冯家人说,安排你和他见见面,你试着和他聊聊,看看能不能合得来,冯家那边跟冯世杰说过这事,他对你是满意的,现在只看你的意思了,皎皎,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顾慕云低垂着眼帘不动,心里乱糟糟的,她无法接受自己未来的堂姐夫成为自己的结婚对象,但很显然,替嫁的事,叔叔婶婶已经商量好了,只是通知她一声。
林雅容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她心里不情愿,叹了口气,“皎皎,叔叔婶婶也是实在没办法了,顾家这些年逐渐败落,这半年,靠着和冯家的联姻,公司好容易有了些起色,这个时候,我们和冯家的结亲,不能变成结仇啊,你帮帮叔叔婶婶吧。”
顾慕云抬起头,看着一手把自己养大的婶婶,拒绝的话被堵在嗓子里,她无意识的抿了抿唇,斟酌着要怎么回应这个问题。
毕竟是婚姻大事,不可能立刻就答应下来,林雅容耐心的等着她思考,没再继续说话催她。
见她迟迟不开口,看样子是不想嫁进冯家,顾盼着急了。
“嫁不嫁就一句话的事,你闷不吭声的什么意思,冯世杰好歹是冯家现任当家人的亲儿子,人家没嫌弃你,你就偷着乐吧,就算我爸妈把你当亲生女儿养,在外人眼里,你终究不是亲女儿,和顾家门当户对的家族,都不会选你的,冯世杰你还看不上,那你还想嫁给谁”
顾盼从小说话就尖酸刻薄,顾慕云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当回事,不过说到还想嫁给谁,顾慕云想起什么,低声说“婶婶,能不能再和冯家那边商量商量,我已经订过亲了。”
顾慕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她爷爷便为她订了门娃娃亲,婚约对象是沈家的长子,沈韧。
林雅容怔了下,还没说话,顾盼就像听了什么笑话似得,嗤笑道“你不会还惦记着沈韧吧,沈韧是沈家的继承人,这几年,沈董逐步放权,沈韧早已是光驰集团名副其实的掌权人,商场上很多人想巴结他,要把家里的女儿妹妹嫁给他,想嫁给他的女人多得数不过来,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你就不要白日做梦,痴心妄想了。”
“顾盼”林雅容目光严厉的看向她,“你再乱说话,就回自己房间里去待着。”
顾盼对她的训斥不以为意,“我说的不对吗皎皎和沈韧订亲,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沈家肯定不会认了,四年前,你们又不是没打着让皎皎和沈韧培养感情的主意,故意把皎皎塞到他身边,让他教导,结果还不是就待了一年,就被人家送回来了,这几年,也没见沈家人过来商议婚事。”
顾慕云眸光微动,顾盼虽然话说得难听,但顾慕云心里清楚,她说得也是实话。
顾沈两家的婚约,是在顾家最鼎盛的时候订下的,那时候,顾家和沈家门当户对,她爷爷和沈老爷子关系匪浅,便为孙辈订下了娃娃亲。
可这些年,随着她爷爷和爸爸的相继去世,她叔叔在经商上没什么天赋,顾家的公司一年不如一年,沈家蒸蒸日上,家族产业遍布各地,稳居南城豪门首列,两家差距越来越大,所有人都认为这桩婚约不合适,觉得沈家不可能看得上顾家。
但顾慕云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沈父和沈韧亲自上门,主动提了次婚约。
只是那时候顾慕云还在上高中,她自幼身体娇弱,经常休学请假,二十岁了才上高三,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好,是个很难考上大学的学渣。
彼时,沈韧已接管光驰集团,深沉稳重,能谋善断,在商场上远近闻名,在他过往的履历中,每一处都是光鲜,抛开家世,两人依旧很不合适。
叔叔婶婶见沈家父子俩听到顾慕云还在上高三时,便闭口不提婚约的事了,担心失去沈家这门婚事,便以不知道怎么管教孩子学习为由,请沈韧帮忙管管顾慕云,让她在高三最后一年冲刺进大学,想着把人送到沈家,朝夕相处,总能培养出些感情。
顾念着往日的情分,沈韧答应了顾家的要求。
顾慕云就这样被送到了沈韧身边,到沈家的第一天,沈韧就让她不必把婚约放在心上。
此后他为她聘请老师补习,亲自辅导她功课,一切以她的学业为重,为了她的学业,花了不少心思,好在最后,她成功考入大学,没有辜负他的一番希望。
上了大学后,顾慕云搬出沈家,沈韧远赴国外,开拓海外市场,两人来往就少了,沈家也没再提过婚约的事,顾家人都默认这桩婚事不了了之。
顾慕云心里十分敬仰沈韧,这种敬仰,是对强者的崇拜,以及感恩他的悉心教导。
她从未想过靠一纸婚约嫁给他,束缚她最尊敬的人,但是没办法了,为了不嫁去冯家,只能把她最最敬爱的韧哥搬出来挡一挡。
“沈家虽然没有主动提过婚约,可也没明确说过退婚。”顾慕云迎着林雅容忧愁的目光,声音渐小,“我有婚约在身,婚约没退,我也不好嫁到冯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