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冬日初照,寒风料峭,浓重的云团犹如一匹匹硕大而彪悍的河马,汹涌而来,密密匝匝,很快便织就恶魔似的一张黑网,使苍茫大地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只有几处山尖尖上映出些许亮光,反倒把阴郁的山谷反衬得更加昏暗。
在鹤鸣山烟云涧一处最高的山尖尖下面,一长溜黑点在缓缓移动。
一长溜黑点渐渐清晰:谢钟锋、张石宪、申京玺等七名遍体鳞伤的***员,一个个被反绑着双手,在以郑家藩为首的数十个荷枪实弹的国民党警察押送下,一个挨着一个行走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
走在他们身后的郑家藩恶狠狠地把鞭子一甩:“快点,快点!你们他娘的平常闹革命那股蛮劲儿都哪儿去了?还不快快给我跟上,跟上!”说着,一鞭子狠狠抽下,走在后面的张石宪后背立刻显出一道带血的鞭痕。
张石宪咬牙忍痛,扭过头来,冲着郑家藩怒目而视。
郑家藩紧接着啪啪啪又是几鞭。满身鞭痕的张石宪咬牙忍痛,踉跄欲倒,谢钟锋等在押囚犯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怒目而视,似要喷火。
郑家藩傲然蔑视着眼前狼狈的众生,不禁仰脸狂笑:“哈哈哈哈……想不到威风八面的鹤鸣山游击队原来也不过这种熊样!啊哈哈哈哈……”
其他国民党武警也跟着一阵哄笑。
“姓谢的,你小子可别不识抬举!”郑家藩突然刹住笑,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冲着谢钟锋道,“该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是真是假,只消你站到当崖一嚎便知!”
一句话猛然提醒了正蹒跚前行的谢钟锋:敌人虎视眈眈急于验证答案,尚不知“鹤鸣”预案是否灵验。放眼鹤鸣山下蜿蜒的伊水,多么希望“九皋鹤鸣”应急预案能随自己一声浩然“鹤鸣”而紧急启动,并因此乾坤陡转,局势翻盘,反败为胜,只在瞬间。于是乎,他遥望鹤鸣山谷,竭尽肺腑之气,仿鹤啸鸣,连呼三遍。
“鹤鸣”之声格外嘹亮,空谷回响。谢钟锋与郑家藩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远方,暗暗期盼自己的预想瞬间变现,好梦成真。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们各自的期盼渺如烟海,毫无迹象。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山上山下依然如故,未曾看到任何动静。
谢钟锋与郑家藩各怀心思,正坐卧不宁、焦躁不安时,忽然从背后山岬处呼啦啦冲出一队人马,定睛一看,竟是昌之修带领的国民党伊川保安大队。
“报告!按照您的指示,伊川保安大队全体队员特来护驾郑大队长!”灰狗昌之修快步迎上郑家藩,啪的一声敬献一个标准军礼。
“哈哈哈哈……来得正好!看来你们还算守时,还算神速!”郑家藩似乎胜券在握,哈哈一笑,“倒要看有谁胆敢来蹭网,哼哼哼哼……正好赶上本郑大队长大大漉漉一张网,好来个他娘的肠子肚子一锅烩!”说罢,得意忘形地仰脸狂笑。
谢钟锋等人见状一愣,瞬间蒙圈,都从刚才对“鹤鸣预案”的热切期盼幡然转换为难以名状的隐忧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