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铁:“那就开始吧,随时联系。”
说罢,顾铁站起身,将屏风复位,再打开房门走出去。
这个动作看的李鹤鸣心里直冒凉气。
刚才他在房间里时,门口没有任何遮挡物,视线可以轻易从门外看遍全屋。
如果不是因为有外人在,单单这件小事也够他喝一壶了。
顾铁是真的会让他喝一壶的。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董岚岚和李鹤鸣。
李鹤鸣也觉得自己该起身出任务了,慢腾腾起身,四处搜罗着东西,塞进身上大大小小的口袋里。
董岚岚在顾铁出门的一瞬间就躺了下去,舒舒服服的开始舒张自己的四肢,旁若无人。
李鹤鸣也不正眼看,瘪了瘪嘴,摇摇晃晃出门去了。
……
来到了街上的李鹤鸣,如龙入海啊。
骑上自己的三轮摩托,好不威风。
街头街尾的哪个小店不认识?
街上街下的哪个摊贩不熟悉?
还没走到路口,晚饭就齐了。
他鹤爷还有个特点,吃了什么拿了什么都月结。
这就让外人看着热闹了,一个状若恶棍的年轻人,走哪拿到哪,随便骂人还没人还嘴。
毕竟是这条街上混大的孩子,老街坊也都熟悉了。
街溜子长大了,有了正经工作,隔三岔五还会去出差,回来了还给大家或多或少带点东西,算是很有出息了。
李鹤鸣在这条街长大,这个镇子就是他的家,喝不喝酒这个镇子都是他的,他亲口说的。
顾铁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在街上包下了一间房,跑了几次街上的网咖,以网咖的名义扯了两根独立的光纤。
这些事一发生,李鹤鸣就知道了。
然后,顾铁所在的旅社就红红火火了。
一年四季无淡季,连带着整条街的小生意也都带起来了。
那个时候,李鹤鸣还只是一个自己觉得能代表这条街说话、出头、打架的人,他一看,这位大哥可以啊,人一来就把这条街搞活了。
实际上,这真不是顾铁一个人的功劳,李鹤鸣找到顾铁要拜师的时候,顾铁就这么说过。
简单来说就是大势所趋。
周详点解释,就是国家要开发这个佛国的旅游资源,会让周边乃至全世界的人源源不断的来这里吃喝拉撒。
顾铁只能算是赶了个早集的人。
李鹤鸣那时候觉得,哪怕这样顾铁也是个非常有办法的人,这个师傅他拜定了。
可顾铁就只给了他一句话:“高中毕业我就收了你。”
那一年,李鹤鸣13岁,人高马大,一点都不像个西南人,更像个西北人。
然后……
然后李鹤鸣就被他师父的套路给套路了。
高中毕业了,顾铁收了徒,说到做到。
做了徒弟就必须听话,复习一年必须高考进大学。
复读一年的时候,李鹤鸣急眼过一次,然后就被顾铁给揍了。
顾铁说了,自家徒弟了,打了别人也不敢乱说话。
李鹤鸣那一次,在家里赖了3天,才出门。
然后他就把他师父揍他一顿,他就躺了3天的事,宣告全镇。
整个镇子也的确因为这件事,把顾铁列为了头排的狠人,顾铁的江湖地位也意外的确立了。
……
远远见到乔淑姝入住的旅社,已经耗费了李鹤鸣太多的时间。
他不敢走过去旅社正面,怕被看到脸记下来。
这个旅社的位置,已经是整个佛国中距离派出所最近的一家了。
想起来董岚岚的评语,李鹤鸣只觉得这个姓乔的小姑娘有些过于教条主义了。
谨慎的冒险家,谨慎的标准就是跟值班民警住隔壁啊?
就在李鹤鸣思考着自己明天在哪里蹲守乔淑姝出门的时候,一个女声从她身后传了过来:“老板,包车多少钱?”
起先,李鹤鸣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对着自己来的,他就没当回事,继续想自己的心事。
哪里知道一个挺年轻的女孩走到了他的身边,转过身对着他又问了一遍:“老板,包车多少钱?”
李鹤鸣想都不想:“400。”
这个价格一报出口,然后李鹤鸣就有点后悔了。
要是明天自己出现在这里,又被这个女孩看到,肯定会有事端。
可能是老天爷开眼,李鹤鸣的报价被女孩嫌弃了,摇了摇头走开了。
李鹤鸣挺乐,自己走开最好。
巧的是,这一切刚好被刚刚从超市走出来的乔淑姝看到、听到了,她也开始仔细打量李鹤鸣的车。
看到询价的女孩摇了摇头离开,乔淑姝走向李鹤鸣。
乔淑姝:“老板,200包吃。”
李鹤鸣余光瞟到是乔淑姝的瞬间,他的小脑袋瓜就开始快速转动起来。
接单还是不接单?
这个选择空间已经没有了。
已经被报价了,明天只要还想跟着,就不能不接单。
否则被看到算怎么回事?
李鹤鸣:“300,按什么标准吃?”
乔淑姝:“250,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李鹤鸣:“280,最迟五点半要结束,我还要回家吃饭。”
乔淑姝:“可以。”
然后,乔淑姝和李鹤鸣就互换了手机号码。
李鹤鸣还算机灵,没有直接换社交号,自己的朋友圈里面书友会的内容可不少。
这次的计划里并没有自己和乔淑姝接触的部分,所以李鹤鸣一身的配置仍旧是自己在镇里生活的原装样子。
……
……
董岚岚已经听傻了。
从动线监控,到贴身陪同,李鹤鸣直接从协助转正了。
顾铁也有点头疼,三个人沉默了许久。
李鹤鸣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闯祸,只能听凭发落。
董岚岚是在评估这个情况自己能否独自下决定。
顾铁:“那你明天就必须会跟岚岚接触,对话可能也无法避免。”
看了看董岚岚已经有点扩大的瞳孔,顾铁继续提醒两个人:“你们重新合计一下,包括对话的详细内容最好也约一下,时间不早了,尽快吧。”
顾铁转身回到电脑旁,开始进行每天的常规工作。
留下董岚岚和李鹤鸣大眼对小眼的看着对方。
……
……
早上五点半,李鹤鸣把摩托停在派出所大门口旁不远处,自己跑去边上买饼。
为了让乔淑姝潜意识中给他最大的信任,这些小举动都是李鹤鸣和董岚岚连夜确认出来的。
就在李鹤鸣前面还有一个人的时候,乔淑姝走出了旅社,很快就看到了李鹤鸣的车。
李鹤鸣的车很好认,一个字,就是“新”。
新的不像是做拉客生意的车,实际上,这辆车也的确不是拉客的,这辆车是李鹤鸣专属座驾,平时就是他用来逛街的。
乔淑姝以及之前询价的女孩,都是看上这辆车的新。
黑车司机敢把车停在派出所门口?
这一点让乔淑姝大开眼界。
站在三轮边上,乔淑姝就这么等着,手上的包也没有放到车厢里去。
李鹤鸣看到了乔淑姝,做手势指了指身前的人,意思是让乔淑姝等等他。
乔淑姝点点头,礼节性的微笑了一下。
直到李鹤鸣回到车旁,乔淑姝的包这才被接过去,放在车厢座位的后面。
乔淑姝将手机打开,翻到一张图片,展示给李鹤鸣看。
是她提前为今天这一天做的攻略,安排的挺满的,看样子做过不少功课。
乔淑姝:“怎么称呼你?”
李鹤鸣:“大名李鹤鸣,大李小李随意,老板开心就好。”
乔淑姝打量了一下李鹤鸣:“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大李,你看看这个行程合理不合理,是不是有绕路的地方?我们现在可以调整一下。”
李鹤鸣没少陪着书友会的团逛,这些套路都熟透了。
第一眼就看出来乔淑姝这个是特意删减掉热门团推荐打卡点的攻略,还算用心了。
李鹤鸣:“这个时间暑假团已经走了,其实很多点已经没那么多人了,你这个攻略做的有点太偏了。”
乔淑姝自己也清楚李鹤鸣说的没错,这个时间来,旺季的确是已经过了,可自己这么迟来也不是原定计划。
……
乔淑姝的原定计划是暑假过半,错过最高峰后来佛国。
结果暑假过半又过半后,自己才能成行。
至于原因,这都要感谢另一位神仙人物为她造的福。
大二下半年,应学校的推荐,乔淑姝获得了一次校内实习的机会。
就是这次的实习,让她一口气忙到暑假快结束,能在这个时间来佛国,完全拜此所赐。
一想到这个不怎么暑假的暑假已经结束了,乔淑姝就有点松口气的感觉。
……
李鹤鸣的脑子也在飞速转动,他对董岚岚的行程十分的熟悉,现在的情况并不在昨晚他们通宵忙碌的范围内。
谁能想到,眼前竟然有一个能干涉乔淑姝行程的大好机会。
就算行程和董岚岚的团完全相同,李鹤鸣也可以说是本地人都知道这条线。
连广告词都想好了:“零排队、美食多,不走回头路。”
就在李鹤鸣准备行险一搏的时候,乔淑姝开口了。
“还是按照我的原定路线走吧,期待了很久了,不走一遍心里肯定空落落的。”乔淑姝的表情看不出她在说犹豫的话,反而坚定意味十足。
李鹤鸣将快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点了点头:“老板说的算,上车,出发。”
……
董岚岚一路都在看手机,手机上代表李鹤鸣的小箭头开始移动了。
不一会,一条语音消息传了过来,很容易分辨出,李鹤鸣在跟乔淑姝介绍路线上的美食,同时录音发了消息给她。
按照李鹤鸣的介绍,乔淑姝今天这一天要吃够二十顿,才算没白来。
董岚岚也有点无力,李鹤鸣这种本地人宰客的黑导游路数,还真有点根深蒂固啊。
之前董岚岚这个团的路线,就是跟李鹤鸣一起定的,各种照顾朋友店生意的理由让董岚岚着实发怒好多次。
顾铁不在的时候,董岚岚也清楚自己的发怒不足以震慑李鹤鸣。
发怒次数多了,董岚岚也发现了,这是李鹤鸣的惯用套路,并不是他真的缺心眼。
就跟小学男生抢女生帽子拉女生辫子、给女生起外号一个路数。
董岚岚就更生气了,但是她反而不发怒了。
既然知道李鹤鸣在飙演技,自己观赏就可以了,适当时间投喂一下,以表诚意。
这一招的确好用,董岚岚的投喂方式是李鹤鸣脚边的地面,所以……
一次两次,李鹤鸣还能假装不懂,三次四次了,李鹤鸣只能真的懂了。
之后两个人的沟通有效率多了。
董岚岚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明确的以倾心书友会成员身份和乔淑姝建交。
建交的程度标准,不限制深度。
在高速服务区接到乔淑姝,这个任务就完成了一半,现在又有了李鹤鸣的卧底,这个任务可以预见完成了。
如果乔淑姝返程能跟董岚岚的车回去,她就会看到,书友会的车在每个服务区都会停,董岚岚也都会去散发一圈书友会传单。
这样,乔淑姝第一次在服务区拿到的传单就不再有特殊意义。
如果能说服乔淑姝跟团一起走,那书友会内对佛国的新游客记录足以撼动每个旅者的心。
不过以建交为目标的任务,这最后一条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也是董岚岚在入门时的学习成果。
……
……
乔淑姝的佛国之旅,两天后就会返程。
第一天的下午,四点半钟,李鹤鸣就带着乔淑姝回到了派出所门口的附近。
中午饭的时候,有过一些小插曲。
李鹤鸣看到乔淑姝从包里翻出了一堆的牛肉干、鱿鱼丝、压缩饼干,就有点牙疼。
本着真实、真诚的任务精神,李鹤鸣郑重抗议了乔淑姝的这种“我吃啥你吃啥”计划。
乔淑姝只能选了一家朝山素宴,让李鹤鸣点菜。
李鹤鸣也没客气,按照两人份点了一套。
结果他发现乔淑姝竟然一口都没有吃,仍旧是在啃牛肉干、鱿鱼丝、压缩饼干。
“谨慎的冒险家”——又让李鹤鸣见识到了。
一天的时间里,在李鹤鸣巧妙的安排、指挥下,乔淑姝和董岚岚巧遇了五次。
一次隔街打招呼,一次进出门擦肩,三次几乎全程并肩。
李鹤鸣自我评估了一下,任务完成的十分完美。
乔淑姝第二天的安排是去旁听草地上的经会,就没有跟李鹤鸣续约,第二天她自己会去。
……
回到了旅社,董岚岚的团还没有回来,李鹤鸣将乔淑姝的安排发给了她。
董岚岚回消息很快,他们的团车被堵在路上,李鹤鸣的三轮都到家很久了,他们好像还在乌龟爬爬。
董岚岚:“今天的效果还不错,等我回去,我们做任务报告。”
李鹤鸣的任务重头戏,今天就提前完成了。
明天他只要蹲守经会,拉几个散客,就可以完成动线监控的任务。
已经和乔淑姝认识了,就不可能太接近了。
……
直到晚上8点多,董岚岚的车才回到旅社门口。
顾铁已经听过了李鹤鸣的任务汇报。
董岚岚的任务完成效果,要在返程途中,乃至回到S市才能逐渐看出来。
现在的任务汇报,就只包含了预设的任务点和行为成果汇报了。
顾铁很耐心的听完董岚岚不超过五分钟的任务汇报,相比李鹤鸣长达30分钟的版本,精炼了很多。
顾铁确认了董岚岚的汇报完毕,不再有补充,开始对当天的任务进行了点评。
顾铁:“今天对目标的接触,已经完成了,但是不要认为就已经结束了,明天才是关键。经会上需要安排一下,由我们的人以会员名义出现,直接参与经会的发言。需要让目标通过其他人的行为更多的了解我们。”
董岚岚安静下来,默默听着,这已经是新的任务指令发布了。
顾铁:“岚岚你这次做的很好,正好华少回来了,明天正好让华少参与经会,跟你们的团同步行动。”
董岚岚:“铁哥,需要我额外做什么?”
顾铁:“你的计划不变,华少这边的事,会有华少自己的组员负责安排。我们仍旧需要提供目标的动线监控。”
顾铁的视线滑向了李鹤鸣:“鹤,你自己要准备一下。”
李鹤鸣:“是。”
顾铁:“岚岚,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华少会赶回来跟你们的车一起出发。”
董岚岚:“是。”
乔淑姝可能不知道,对她的行动规格升级了。
她当然不可能知道,这次佛国的旅行,从头到尾都只是平平淡淡、无波无澜的,实际上每一天都会牵动不少人的心。
连董岚岚自己都不知道,这次佛国的任务算是成功还是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