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流下眼泪,答非所问:
“我以为从两千年前开始,我们花果山所有的猴就已经能够长生不死……”
老猴无力地说道:
“你说的是古老的传说……不是事实……千百年来,我们和其他生灵一样,生老病死,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这一次因为瘟疫,半年不到,几近灭族……”
大圣哽咽道:
“不是有一个叫做齐天大圣的先祖么?为什么不去找他求助?!他会帮你们啊!”
老猴双眼变得晦涩:
“传说归传说……你不会以为……齐天大圣……他真的存在过吧?!”
忽然又有一丝光芒从眼中流出:
“你……你……你是……”
可惜光已是最后的光,气已是最后的气,老猴头一偏死在孙大圣怀里。仙气只能令他获得一次回光返照。
自己一介天神,一条性命都救不回来了?!孙大圣怒火中烧,推出火眼金睛明辨阴阳,看到黑白无常正高举招魂幡,在十几个猴子魂魄前引路。
白无常屁颠屁颠地哼唱:
“二十只猴子,锵咚锵;两百只猴子,锵锵锵;两千只猴子……砌咯隆咚锵咚锵……”
黑无常乐呵呵地:
“还剩下的十几只猴也该染上瘟疫了,过两天死绝以后,咱兄弟俩就不用三天两头往花果山跑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大圣亮出金箍棒,嗖地一声,寒芒笼罩四周,缤纷的鲜花镀上一片煞白。
“你们两个拘押我家子孙魂魄,跟我作对,很不给面子呀!”
两个无常对视一眼飞跑起来,速度奇快。十几个猴子的魂魄追随招魂幡吃劲飘舞,满地的鲜花像骤风一样旋转……
“还敢跑,”孙大圣嗤之以鼻,“跑得过金箍棒么?!受死吧!!”
他掌心迸射出星光流火,金箍棒脱手而出,似弓弩射出金箭,要把两个无常鬼一箭穿心。
黑无常急叫:
“声音声音,救命!”
话音刚落,星光流火倒转回来,如同蟒蛇般的缠住孙大圣,把他瞬间拖进一片深空。
银河璀璨!
大圣悬停四顾,眼前星云多有变幻,如柱如梁。无常踪影已然消失。
心道:
“这是到了天边?!”
深邃的星空里,居然有一个淡然的声音回答他:
“天没有边!这里不过是站得高看得远,能够瞻看众生之柱。”
原来如柱如梁的星云叫做众生之柱,孙大圣愕然,问说话的人:
“你是谁?”
“有人叫我天音,刚刚无常叫我声音,你叫我天音声音都可以。”
“天音,声音?!无常拘押我猴族魂魄,你帮他从我棒下逃走?!”
大圣咬牙切齿,可是左看右看不见其人,遂怒喝:
“你敢不敢现身和我大战?”
一根透明的手指突然出现在眼前,直戳过来。大圣奋力一棍,却打了一个空。透明的手指依旧好端端的,轻轻一弹……
咣——
如被电击,孙大圣被迫连续翻了几个筋斗。停止翻滚时他估计自己落在几十万里之外。透明的手指如影随形,隐隐约约,似见不见。
四周炫彩流光,仍是星云变幻,仍是众生之柱。
大圣寻思那声音还在,冷然倔傲地道:
“龌龊之辈不敢现身。我自去了!”
那声音道:
“我知道你打算闯荡幽冥,问罪老阎王。不过他们自行阴阳裁断,关你甚事?”
大圣恨恨地:
“他害我族群灭我满门,我岂能饶他?”
声音道:
“当初你修改生死簿乱了三界的秩序,余害累加,花果山才有今天的报应。瘟疫灭族是修正三界生死的手段,也是你该咽下的苦果。”
大圣暗暗施法,双手猛地摊开,无数根金箍棒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我决定的事情,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遽然之间,几根描图样的曲线由远及近出现在他眼前,另有几根曲线像是跟着画笔,飘然从他身上穿过。所有曲线在他眼前连接,勾勒出透明的手掌……手掌徐徐隐没,只剩下捏着金箍棒的两根手指……
手指很近,看样子只要一伸手,金箍棒就可以拿回来……
那声音说道:
“你迷路了,能去哪里?”
变幻的星云,起伏的众生之柱,无疑都是障眼法!
迷路了就开路!!
大圣一把抢过金箍棒,穿越过透明的手指,照着后面的众生之柱狠狠打杀了过去……但在刹那间他愕然发现,自己并不能靠近那根众生之柱。无论怎么移动,无论翻多少个筋斗,他与众生之柱的距离总是一如最初,没有任何改变……
四周,不知多少众生之柱在傲然矗立。皎亮的光在其中一闪一闪,此明彼灭,亮的时候如同启明星一般耀眼……
他忽然认不出东西南北……
……
不仅仅是迷路,这是一切白费了力气,比拘禁更令人怖惧!
……
那声音响起来:
“叫我声音,可以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
当真说出声音二字,预示着屈服。
大圣心里一片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