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机场。
李想是和陈若男一起来的。
拉开车门,拉开后备箱,无奈地拍开陈若男要帮自己拿包的手:“真不用。我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
“没大没小的。”陈若男没好气地说了他句,但脸上的心疼也淡了些许,“真不要妈妈陪你去?”
“别担心啦,我自己可以,亲两天姜黎也是自己来的。”李想在检票口四下看了看,没看到她的身影,不由吐槽,“大周末的,没事也不来送送我。”
“刚入学事情多着呢。”陈若男对姜黎一如既往的偏心,“不缺胳膊不缺腿的,非要姜黎送你干嘛?”
“善变的女人呐……刚才还说要送我去鹭城。”李想装模作样地哀叹。
陈若男又跟他絮叨了会要跟听老师话啦要跟舍友处好关系啦什么的,李想也都应了。直到陈若男说无可说,直到催促检票登机的广播充斥整个候机厅,依然不见姜黎的身影。
李想摇头,看来开学事情确实多。
打算进站,犹豫了下,还是转身轻轻抱了下陈若男:“妈,你也要注意身体,工作别太拼了。”
“我们小想偷偷长大了呢……”陈若男摸摸李想的脑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卡片塞进李想手心,“姥爷给的零花钱,让我跟你说你千万别亏待自己,喜欢什么买什么。”
说着说着连陈若男自己也是颇为无言:“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跟外孙较劲,给个零花钱不自己给,还非得让我转交……”
自从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下来姥爷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知道姥爷不想他去,也知道从成绩公布开始姥爷就想他留在这里。
他虽然知道,但装作不知道。
姥爷也知道他装作不知道,所以不开心。
姥爷是没来送他,可到底血浓于水,到最后还是变相同意了这件事。
李想心中的忧虑于是消散,他随意地把卡揣进裤兜,挥挥手,头也不回地拉着行李箱进了检票口。
身下的高楼、汽车、人越来越小,李想心里越来越酸。
他其实是个软弱又恋家的人,可从那件事开始到现在已经六年,这六年生生改变了他。他习惯了冷清,习惯了一个人,可这两个月到底悄悄改变了某些东西。
他白天陪姥爷去逛逛古玩市场,陪姥姥去买买菜。陈若男工作是忙,但每个晚上、每个清晨也都见得到……
这种日子让他像那年的冰淇淋一样,在暖阳的轻抚下开始柔软。
他想找回那个冰淇淋一样的自己。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在机场巨大的广告牌下,姜黎静静看着空中那架飞机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穿入云海,直到隐入云层,直到消失不见。
……
这是李想第一次来鹭城。
这是他此生最大胆的一次破壳而出,也是最不计后果的一次追寻。
打开飞机的遮阳帘,眼前是火红的晚霞,身下是暖黄色的万家灯火,他没来由想起方蔷,想起那个自由又张扬,张扬又耀眼的女孩。
已经有好久没有见到她,好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
他轻轻笑了笑:“我来到,有你的城市了呢。”
夏天的脸说变就变,降落伞还是岁月静好,落地时天空中却开始“轰隆隆”个不停。
飞机门缓缓开启,李想第一个下了飞机,小跑着出了透明廊道,出了到达厅,可迎新点已经空空荡荡。
狼狈地躲避着豆大的雨点,李想招手拦了辆出租车,从包里拿出纸巾,小心擦拭掉身上的雨水,想了想,又往座位上垫了件衣服,这才对司机说:“鹭城大学。”
透着股愉悦。
“高材生啊小伙子。”司机把车子的led屏换成红色,声音里透着股身位鹭城人的自豪,“从那里来啊?”
“平安县。”李想手撑着车窗,看着不远处在灯光映衬下波光粼粼,却又汹涌澎湃的海面有些呆。
“噢,那么远啊。”司机把车停在鹭城大学门口,问他,“来看海的?”
“不是。”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更快。他摇头,从地上拿起自己的背包小心背好,“来看喜欢的女孩。”
脸上充满希冀。
李想深吸口气,走向鹭城大学,却又被保安第一时间拦住。李想这才知道老师已经下班,现在没办法报到,更别说安排住宿。
只能先找家酒店了。
李想无奈地想。
走出学校对面的第三家酒店时李想更无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