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寒风萧瑟。凡俗世界,大炎帝国,翠云山,蝴蝶谷,妙真观废墟。三日前。鹿惊秋安排好清风居里的事务,便独自一人,连紫电天风麒麟幼崽都没有带,悄悄离开了宗门,直奔蝴蝶谷而来。他身穿黑袍,背负桃木剑,腰间挂着爆浆满满的黄皮葫芦,静静站立在废墟之中,目光深沉,脑中千思万绪。残垣断壁,荒烟蔓草,一片凄凉。显然,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七年。自赵九真将他此地带离蝴蝶谷。已经整整七年了。重回故地。鹿惊秋的心中,感慨万千。往日种种,浮上心头。老道士的形象,再度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脚步轻迈,踏着碎石残瓦,枯枝败叶,不停发出“嘎吱,嘎吱”声响。在空旷寂静的山野中,显得格外响亮。寒风将声音卷起,带出很远,很远。却独独带不走,鹿惊秋那满心思念。妙真观废墟后山,有一座不起眼的坟茔,那是老道士的长眠之所。由于长时间没有人打理,坟茔已经坍塌,被杂草灌木覆盖,若非一块只剩一尺来高的朽木碑,依旧倔强地立在坟前,鹿惊秋可能都找不到这里了。凡人一生。悲也好,乐也好。苦也罢,甜也罢。劳劳碌碌,汲汲营营,茕茕孑孑。帝王将相,商贩走卒,平头百姓。所有人,在这世上匆匆数十年,最终都要化作一抔黄土。谁也避不了。谁也逃不过。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这是对光阴的拷问。这是对生命的质疑。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疑问。鹿惊秋也不例外,尤其是在那段困苦的日子,他问过灵岩寺的老方丈,问过带着他四处云游,骗吃骗喝的老道士。“活着是为了什么?修仙又是为了什么?”如今利仔老道士的枯坟之前,他的心中再度升起了这个疑问。“方丈,我们过得这么苦,为什么还要活着呢?”年幼的鹿惊秋,曾如是问过灵岩寺的老方丈。“看见那棵树的上叶子了吗?”老方丈没有直接告诉他,他满脸慈祥,笑着轻轻抚了抚鹿惊秋的头,指着寺院里的一棵大树,对他说:“惊秋呀,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来看一眼这棵树上的叶子,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你来告诉我叶子都有哪些变化好不好。”“嗯,方丈,我每天都来看。”年幼的鹿惊秋看着那棵大树,认真地点了点头。只是,天有不测风云。没过几个月,一场可怕的瘟疫,席卷了整个大炎帝国。灵岩寺的和尚们,都没有逃过此劫。方丈终是没能解答他的这个疑问。再后来。鹿惊秋又问了老道士同样的问题。老道士没有老方丈那般慈祥。他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立刻就老眼一翻,将手指蜷屈成钩,狠狠敲在他的脑门上,给了他一个暴栗子。随后教训道:“小小年纪有那时间胡思乱想,不如好好想想今天吃什么,怎么过的逍遥自在一些。”似
感觉到自己的行为太过暴力,老道士又轻轻揉了揉鹿惊秋的脑袋,“不要想那些虚头巴脑的问题。人生在世,求一个舒心,求一个开心,求一个随心,就可以了。”“你看这风,它会问自己因何而来吗?这水,它会问自己因何而流吗?大风吹,细水流,天性使然。道法自然,何为自然?天性即自然。”老道士如在眼前,说过的话,字字句句,清晰出现在鹿惊秋的脑海之中。“是呀,想那么多做什么。”鹿惊秋抬手摸了摸额头,淡淡一笑。呼。他屈指一弹,一道火焰术打在老道士的分头之上。老藤枯枝,遇火便着。一盏茶时间后。老道士的坟茔焕然一新。鹿惊秋用石块给他重新砌了一座坟,还刻了一座石碑。随后他又接下背上的桃木剑,将之插在石碑旁边。那个黄皮葫芦,则被挂在了石碑顶上。最后,他又跪下给老道士恭恭敬敬磕了九个响头。今日一别,尘缘已尽。或许,再无以后。“小子,到妙真观去看看,本蝶有一些感应。”化生梦蝶的声音,这时从他脑海中响起。“嗯。”最后看了眼老道士的坟墓。鹿惊秋转身离去。“梦蝶前辈,你的感应可有准确的位置?”途中,他问化生梦蝶道。“先到你发现本蝶的地方去看看吧。”化生梦蝶不太确定具体的方位。妙真观不算大。只有一个前殿,和一个后院。后院是鹿惊秋和老道士曾经居住的地方。前殿供奉着一尊太乙天尊雕塑。七年前那场雷暴之中,妙真观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毁了。如今的妙真观,已经被杂草和藤蔓覆盖。鹿惊秋还是一把火,简单粗暴地解决了那些碍事的杂草和藤蔓。“除了更破败外,好像与七年前没有什么区别了。”鹿惊秋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现。化生梦蝶道:“你再仔细找找,应该就在这里。”轰隆。鹿惊秋弹出一道罡风,将地上的碎石和垃圾席卷一空。依然一无所获。“到后院去看看吧。”化生梦蝶的声音透着些许的无奈。“嗯。”后院不大,纵横只有两丈左右。院中有一直径约十尺左右的八卦水池。池边有一株已经化作焦炭的柳树桩,其上居然新生了几支柳条。池水已经干涸,池底铺满了厚厚的淤泥和枯叶。故技重施。鹿惊秋屈指一弹,一道罡风吹过,很快将小院清理一净。池底的淤泥和枯叶,也被罡风卷起,送到了妙真观外。“咦,池底居然有一个活动的太极八卦图。”池底中心,有一块凸起的石质太极八卦圆盘。其上的卦爻,以及中间的太极,随着罡风吹过,发出了活动的响声。“你赶快试试看,说不定化生梦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鹿惊秋按照它的指点,转动太极八卦圆盘上的卦象。随着一连串机关运转之声响起。水池底部的石条开始一条一条下陷,形成了一道楼梯台阶。一个幽深黑暗
的地道,出现在鹿惊秋的面前。“还真是有地下空间呀。”鹿惊秋惊叹。“赶快下去看看吧。”化生梦蝶催促。呼哧。一朵莲花状的火焰自指尖亮起,照亮黑暗的地下通道。鹿惊秋一步一步沿着台阶深入。待他下去之后。一连串机关运转之声再次响起。水池很快恢复原状。只是太极八卦圆盘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