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江榆虔诚地向树神许愿时,草丛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去,糟了!”
很快,一只椰子大小的螃蟹从榕树后面爬了出来。
江榆看了一眼,急忙回头,表情如做贼一般,四下张望。
确定四周没人,江榆一把提起螃蟹腿,健步如飞,迅速绕岛榕树背后。
院子里的榕树,枝叶繁茂,粗壮高大,具体有多高,至今没有人准确测量过。听老村长说,20多年前,圣山岛派人测量过一次,好像是174米。因此,无论站在灯塔岛的那个方向,都可以看到这棵大榕树。榕树的最底层,枝叶朝四面开展,半径几十米的地方,都是其生长的范围,再加上那些繁茂无比、种类繁多的藤蔓,用庞然大物来形容这棵大榕树,再合适不过了。
事实上,灯塔岛呱呱村,九户二十九人,全都住在其庇护之下。
一来,榕树的枝叶可以避雨,避免频繁更换木屋顶上的茅草。二来,榕树周围的土壤都是泥土而非沙子,非常适合种植一些粮食,若非如此,灯塔岛恐怕早就成了一座荒岛。
绕道树后,继续往前,再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映入眼帘的,则是一排五米来高的棕榈树。
棕榈树后面,有一块非常不起眼的空地,大约三十个平方,而后便是一间低矮小巧的木屋。若非有人刻意找来,根本就发现不了木屋的存在。
“哥哥,哥哥……”
听到脚步声,一名穿着花布裙子的小姑娘光着脚丫子从屋里跑了出来。在她身后,几只比椰子还大的螃蟹张牙舞爪,来回晃动着。
发现是熟人,那几名“守卫”这才离开,继续啃着旁边没有吃完的椰子肉。
“小花,哥哥来看你了…………”
江榆压低了声音,又故意将声音拖得很长,故作神秘。
小朋友什么的,最喜欢这样了。
小姑娘一听,立即就扑了过来。
江榆张开怀抱,直接将其抱起,再甩上几个圈。
“哥哥,你看我的裙子好不好看?”
小姑娘站稳了,撒娇一般地问着,全然不顾旁边那几只看着吓人的大螃蟹。其中一只,甚至还被她不小心踩到了钳子。
“好看好看!这布匹可是小胖子托人从桑蝉岛买的,牛大婶亲自缝制的。”
江榆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看着江小花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江小花的眼瞳,一边蓝色,一边黄色。隔一天,蓝色和黄色会互换一次。
这便是江榆对异种最初的认知。
八年前,海难过后,潮水褪去,江榆便在榕树下发现了一个女婴。婴儿不哭不闹,一双小手正在和一只大螃蟹握手。
一个十岁的男孩,哪里能够想到那么多。
螃蟹当晚就被吃了。
那个时候,很缺食物。
再后来,江榆到处找吃的,才把这个婴儿救活,一点一点养到这么大。
这么多年以来,最让江榆感到吃惊的,是那些时刻守在江小花声旁的螃蟹军团。原本凶狠霸道的巨椰蟹,到了她这里,简直就成了小虾米,还是会给她找食吃的那种。
前年,江小花六岁,为了传授她蒙学知识,江榆几乎每天都会来给她上课。没曾想到,被好奇心十足的库巴晓凌给发现了。于是乎,江榆就把异种的故事美化了一下,把江小花说成是拯救巨椰蟹一族的仙女。小胖子本身就没啥心眼,当即拍了胸脯,加入到抚养行列里面来。
一来一去,两年就过去了,三人同甘共苦,也就像亲兄妹一样了。
平时江榆有事,小胖子也会偷偷来看江小花,给她带些好吃好玩的。只是苦了江小花,从来就没有出过榕树下这个小院子。
有一次,江小花准备偷偷跑出去,吓得江榆没办法,便是认真批评了她。至今江榆都记得,小朋友打着背手,光着脚丫,身后十几只螃蟹一字摆开,低头认错时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一年下来,江榆也想过带她出去,让她象一个正常人那样,吃饭,睡觉,上学,玩闹,甚至是出海捕鱼……
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只可惜,一直以来,圣山岛都十分敌视异于常人的岛民,并不断派出夙夜者对他们进行抓捕。
异种这个词,早已深深烙在了江榆心里。
江榆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又从兜里拿出来一小块椰奶烤饼,递到她白嫩的小手上。
这是他刚才故意留下的。
“谢谢哥哥。”
江小花一只手抓着饼开心地吃着,一只手牵着江榆的手,一边吃着,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
“哥哥,你吃椰子吗?大黄今天去树上刚摘的。”
小姑娘小手指了指旁边那只体长近一米大螃蟹,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更为奇妙的是,那只螃蟹似乎听懂了,抄起两只大钳子,夹起椰子壳就要跑。
小姑娘嘟哝起小嘴,直接冲上去,小手拍了拍螃蟹的硬壳,硬生生从巨椰蟹手里把那颗椰子给抢了过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江榆肯定觉得自己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