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明宇,是你?真的是你吗?”诊所里响起蒋女士的声音,微哽之中似乎又带着点难以置信。
诊所的大门没有关,虚掩的门缝里斜刺出一道蜜金色的灿阳,灿阳里有两道身影,男的高颀挺拔,气质儒雅,女的纤秾合度,沉净干练,站在一起竟有种岁月静好完满,仿佛他们就该这样。
付小白看着地上的倒影,思绪一片混乱,脑海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障碍,她脸色愈发惨白,脑海突然一阵山崩地裂的痛。
她完全记不起季明宇这号人物,蒋女士跟他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是没收养她之前就认识的吗?还是这是她十岁前的记忆?可是为什么他们之后一直没有联系呢?
所以,季明宇那个老狐狸其实打从第一眼开始就认出她了吗?但他为什么没有拆穿她?是因为不确定才过来跟蒋女士求证?抑或,他这次过来就是要跟蒋女士说这件事?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恋人吗?还是别的?以及,蒋女士当年为什么要放弃美术改学中医?她为什么要带着她辗转多个城市最后却在江城住下来?真的只是因为她考到江城的大学吗?
付小白突然很想记起点什么,她觉得十岁前的记忆是个关键。可是她越想,脑袋便越疼痛,最后她忍受不了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心里一阵阵懊恼,既懊恼自己欺骗了最信任她的蒋女士,又懊恼没第一时间跟池魔王说季明宇的怀疑。
如果蒋女士知道她在骗人,绝对会跟她断绝母子关系,那她现在该怎么办?
付小白站在门外心焦如焚,正纠结着要不要冲进去跟蒋女士解释一下,手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在这寂静悠闲的沿河路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急忙翻出来,还没来得及按灭,便听季明宇温润透着几分凛厉的声音,“谁?!”
“我去看看,可能是过来看病的。”
蒋女士说完,诊所门口便有人影在晃动,付小白一惊,急忙跑进旁边的巷子里,怕蒋女士听出是她的手机铃声,又怕老狐狸追出来,她躲进巷子之后,就一股脑地跑出巷子,再转出大街才敢停下,心慌已经盖过她的头痛。
手机却还一直响个不停,翻出一看,呵,居然是死渣男。
付小白简直快要骂娘了,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个时候打来坏她好事,碰见他真是倒八辈子血霉,她双手支膝,没好气地按了接听,“喂!”
态度不可谓不恶劣。
对方似乎被她的怒气冲冲弄得愣了一下,良久才缓声道:“小白,上次我问你今晚有没空,你还没回我,小白,我真的很想跟你见一面。”
付小白快被他这种语音语调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简直气笑了,几乎没有犹豫就回:“好呀!我也正想找你呢。”
不等秦斌说话,她就冷声警告,“秦斌,这次我改变主意了,如果你想还钱给我,就当场转账吧,我不收支票也不收银行卡,我知道你是vip客户,你能办到的。”
“好。”秦斌道,“那我们晚上七点钟,老地方,不见不散。”
秦斌的这一句‘不见不散’说得既暧昧又低沉,似乎还饱含着无限宠溺与温情,付小白快被他的话给恶心死了,挂了电话干呕好一会才缓过气。不过想到今晚可能又要跟这死渣男虚与委蛇一番,她又有些泄气。
其实之所以答应秦斌见面,是有她的考量的。
第一,以季明宇跟蒋女士的关系来看,她露陷只是迟早的事,为免池家人找他们麻烦,她得尽快把钱拿回来,之后是去是留,她跟蒋女士也有个保障。
第二,其实这些天,她不是没有察觉,池脩延的任何言语或行为都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但以池脩延对顾荌的感情来看,她滚蛋是必然的,长痛不如短痛,早点离开对她对池脩延都好,或许,这可能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只是,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果然由奢入俭难呀,尝试过热闹奢侈的生活之后,就对未来的平凡和艰辛感到恐慌了,啧,她真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啊。
付小白叹了口气,在附近找了家便宜的旅馆,把安置好行李之后,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听,闭上眼睛,让大脑放空,静静地等待夜幕的降临。
以为很快会睡着,但脑海却不听使唤地浮现出池脩延为白月光准备的生日惊喜——
种满蔷薇的梦幻花园,一眼望不到头的璀璨灯海,甜而不腻的草莓蛋糕,公主式的钻石皇冠以及烂漫又绚丽的烟花,这是每个女孩子都渴望拥有的生日派对啊,所以,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皇子和公主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付小白眼睛酸涩,躺了不知多久,久到秦斌再次打电话过来,她才慢吞吞地起身,从行李箱里挑了条黑色的连衣裙,正准备换上。
但转念一想,今天也是她的生日呢,她也是蒋女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于是付小白又放下黑色连衣裙,转而去拿旁边那条白色的丝质小礼裙。
换上之后,又把头发挽向耳朵的一侧,再用镶钻石的鸢尾花的发夹夹起,顺便化了个淡妆,觉得镜子里的女孩不再颓丧,她才拿起包包准备出门,突然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被她绊倒了。
低头一看,原来是那本口袋插画本,付小白一怔,捡起翻开来看了眼,一瞬间,她脑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零零碎碎,浮光掠影,如一尾狡猾的小鱼,等她想要抓住其中的关键时,头又开始剧痛起来,而那条小鱼也趁这间隙呲溜一下游走了,什么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