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东方镜和虞红姑一个交待?
章立微微皱眉。
不说身为武道大宗师的东方镜与妖交往,虞红姑可是真正的妖族。
就算是她自入镇妖塔,也没有什么交待不交待的吧?
“章先生,你是修仙世界谪凡之仙,”黄仙玉看向章立,见他神情,双目之中透着精光,“应是见过那等长生久视的仙道大能吧?”
长生久视?
章立点点头,又摇摇头。
“世间哪有当真永生不死的仙?”
“不过那等寿元千载万载,能秘法长生的倒是听说过。”
修行世界也没有真的长生不死之仙。
起码章立来的卢阳洲是没有的。
没有长生不死,可有千载万年寿命。
黄仙玉面上露出一丝憧憬,最终化为低叹:“哎,到底是修行世界啊……”
他再灌一口酒,看着远方山林,轻声将当年事情讲述出来。
当初,东方镜以剑入道,成就大宗师境。
然后又与红颜知己虞红姑成亲。
据说东方镜在锦江之畔结庐读书二十年,虞红姑就侍奉了二十年,终在东方镜成就大宗师后,修得正果。
天下各方大宗师或是亲自来贺,或是派遣门人弟子送来贺礼。
凡俗世界武道大宗师乃是世间巅峰强者,每一位都能镇压一方,能引动天下局势变化。
本来,这是一场喜事。
可是谁也没想到,虞红姑会是妖,是出身东海鲛人族的鱼妖。
成亲当日,虞红姑的族人也来贺,不想在酒席之中与某位宾客起了争执,交手切磋之间,显露出妖的身份。
虞红姑的亲族是妖,那虞红姑自然也是妖!
一位大宗师,竟是要娶一位妖?
拜堂的喜堂变成了战场。
那一战的结果章立知道。
虞红姑自愿入镇妖塔百年,换两方罢手,换她亲族离去。
东方镜承诺,等虞红姑出镇妖塔,补上当年未完成的婚礼。
“如果仅是因为人与妖不两立,拆散东方镜与虞红姑理所应当,我也不会说欠他们一个交待了。”黄仙玉面上露出复杂之色。
他提起酒壶,“咕嘟咕嘟”再喝几口酒,然后一抹嘴,双目之中全是坚定。
“因为事后我才知道,那一战,不过是一场阴谋。”
阴谋!
凡俗世界,还有谁能算计武道大宗师?
章立手中的茶盏微微顿住,面前的袅袅热气升腾。
“酒还有吗?”黄仙玉将空的酒壶放回青石之上。
章立抬手又甩出一个酒壶。
接过酒壶,一口气喝过半壶,黄仙玉好似才平复心中的情绪,重新讲述当年事情。
“八十年前,楚国武道大宗师,稷下学宫教习长陈昌恭到我武荒城,将此事背后隐情告诉我。”
陈昌恭也是武道大宗师,当时寿元已经所剩无几,在数十年前就坐化了。
那时候,有人告诉他,修妖法,就能借助妖力,延续寿元。
陈昌恭倒不是怕死,只是手中编纂的楚国山河志还未完成,心有不舍。
恰好,他曾是东方镜老师的同门师弟,算是东方镜的师叔。
东方镜在锦江之畔读书时候,陈昌恭去过,并且知道虞红姑是妖的事情。
“陈昌恭说,东方镜已经答应,帮他要到妖法,只是要陈昌恭保证,编纂完山河志后,就自行了断。”
“陈昌恭当初去主持东方镜和虞红姑的婚礼,就是顺道拿妖法的。”
可是没想到的是,虞红姑妖的身份被当场揭穿,为护住自己族人,为不拖累牵连东方镜,自愿入镇妖塔。
“经此事后,陈昌恭感觉蹊跷,问那两位告诉他妖法可以延寿的人,他们,也承认,揭穿虞红姑身份,是为了妖法。”
为了妖法,所以才这样做?
章立抬头看向黄仙玉,沉声道:“恐怕不只是为妖法吧?”
“世间武道大宗师战力强横,各方镇守势力传承久远,不可能不知道妖法。”
黄仙玉点点头:“不错,不只是为了妖法,还为了,引很少上岸来的鲛人族。”
“以他们的血脉修妖法。”
那一战,不但揭穿虞红姑的身份,更是差点让东方镜背上背弃人族的骂名。
那一战所求的,不过是引来妖族,借他们的血脉修行妖法。
“不止如此,此事背后还有东海炼气士的谋划。”
“人族有大宗师为续命,想修妖法,炼气士要得到鲛人族守护的隐秘,要调开他们的秘宝离开东海。”
“那一战如果不是虞红姑入镇妖塔,避免一场真正的大战,鲛人族强者携带秘宝上岸,结果不可想象。”
携带秘宝而来的鲛人族强者,大宗师境无人能敌。
要真是一战,人族大宗师不知要陨落多少。
东海炼气士,原来一直都对鲛人族有图谋。
如果鲛人族真的携带秘宝登陆,炼气士恐怕就会破灭其在东海的族群。
章立记得在镇妖塔中虞红姑说过,青月传来消息,东海鲛人族这百年来被炼气士压制厉害,强者陨落,族长青霖都被重伤。
就不知炼气士想要的是什么。
这事情,或许唯有炼气士和鲛人族自己才知道。
就因为炼气士的推动谋划,因为少数人想要以妖法续命,就让无恶迹的虞红姑入镇妖塔,让一对有情人分离,让东方镜承受骂名。
“如此看,天下人确实欠了东方镜和虞红姑一个交待。”章立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灵光。
就因为当初未能拜堂,所以东方镜承诺等虞红姑百年。
就是因为要等虞红姑百年,所以东方镜修了妖法?
那场大战过去已经百年,明年就是虞红姑入镇妖塔百年之期。
所以,东方镜告诉自己,等春暖花开时候,给自己一个交待?
交待什么?
赵帝也说,东方镜说了,等赵国平定叛军,春暖花开时候,就会辞去国相之位,退隐江湖。
东方镜,真的会等虞红姑出镇妖塔,然后携手江湖,再不问天下事情?
一个人,和一个妖?
可以吗?
便是东方镜想,虞红姑愿意,天下强者,会愿意看到这一幕吗?
章立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黄仙玉已经来到洛京。
是景元观观主邀请而来。
与一位大宗师修妖法有关。
心中一动,章立再次看向黄仙玉。
“当年那几位想修妖法续命的大宗师,还有筹划此事的大宗师,还活着吗?”
在世人眼中不能碰的妖法,在大宗师眼中,并不是那般神秘与危险。
他们已经是世间巅峰,还怕什么?
除了怕死。
“妖法修不得,那几位大宗师年老体衰,研究一番妖法之后,最终或放弃,或失败,都相继陨落。”
黄仙玉摇摇头,轻声开口。
“至于当初是哪几位筹划此事,陈昌恭不愿透露他们的姓名。”
抬头看向章立,他目中透出精光:“不过这些事情都绕不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