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东京城的城禁快速解除。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许多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例如对于街头卖冰糖葫芦的人来说,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大概受影响的只有城门和漕河入口的商人们。当然,城内各大商人都知道自己今天的货迟到了,但具体为什么迟到,不清楚。甚至派人通过关系去衙门打听是否自己的货物违规被扣押,岂料派去的人回来说衙门被封锁了。不过到这个时间点,城门重新打开,进城的漕运也开了。虽然有一部分人感到疑惑,却也没有多想。总体来说,此次清洗,毫无先兆,且又快又狠。秦桧坐了一辆马车,在殿前司诸班直的护送下,抵达秦府。秦府早已被团团围住。进了家门后,王氏才急匆匆赶来:“良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突然看到高俅,神色一怔:“高俅,你……”“没什么,我来这里不是来为难秦相公和夫人的,我只是送秦相公一程。”王氏似乎还没有听出高俅这话本来的意思,她说道:“劳烦高太尉了,请回吧。”高俅站在那里不动。秦桧叹了口气,走进去,王氏也跟着进去。“良人,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氏哭出来,“为何皇城司来我们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从王氏话,秦桧隐约可以听出来,今日在朝堂的供词,王氏那一部分,可能并不是真实的。或者说,供词本身是真实的,但并非出自王氏之口。但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毕竟,大局已定。秦桧握住王氏的手说道:“我们的事情,都已经被官家知晓了。”王氏其实早已猜到,毕竟今日皇城司来抓人,已经再明显不过。可当她听到秦桧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无法接受。“没事,没事,我陪着你。”秦桧握住王氏的手,“有我陪着你。”随即,高俅命人端来了准备好的饭菜。“这些饭菜无毒,放心吃。”高俅说道。等吃饱喝足,高俅让人将三尺白绫拿来,说道:“秦相公,上路吧。”秦桧在自己府邸自缢而亡,王氏饮了一杯毒酒。秦府里,凡秦桧亲信,一律抓捕。与秦府只是签订了契约的仆人,倒是遣散。秦府被抄家。不多时,高俅从秦府走出来,他对郑喜说道:“秦熺找到了吗?”“回禀高太尉,尚未找到,不知秦桧将秦熺安排到了何处。”“继续找,发布通缉令,挖地三尺也要将秦熺挖出来!”“是!”当天傍晚,刑部对王贵妻儿做了新的审判。审判的结果是,王贵妻儿违规经商,没收所有经商资财。至于对王贵本人的惩罚,就只能交给军督府和军政院了。秦桧同党,此时抓捕起来的那些官员家中都有皇城司班直。其牵涉到的郎中级别的官员,多达二十余名,整个刑部和肃省院的官员,今晚肯定没办法睡觉了,全部通宵审查。事情似乎落下
了一个帷幕。甚至早就在动秦桧的前几天,赵宁就派人去河北一个个捉拿卢清流、李回和刘梦招供出来的名单。这场大清洗,恐怕要让大宋朝的朝堂上下震上几下了。这几晚,东京城的官场,注定是不眠之夜。五月二十七日一大早,高俅就进了宫。“官家,秦桧已经伏法。”“高俅。”“臣在。”“你说朕做的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赵宁说道,“秦桧毕竟有功于朝廷。”“秦桧他私通金人,意图谋害岳飞,此乃大罪,官家没将他斩首示众,已经是很照顾他了。”赵宁沉默不言。其实他杀秦桧,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之所以这样问高俅,是故意在高俅面前摆摆姿态。高俅下去后,便会说,官家还是心软啊!官家是个好官家啊!这种手段有用吗?自然是极有用的。正常人读史,会非常敬佩那些杀伐果断的君王,但是如果让他们成为那些君王的臣子,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正常人都希望自己的老板是一个仁慈的人,像刘备那样的是最好的。所以,许多时候,赵宁表现出来的态度,并非他真实所想。这也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毕竟皇帝不好当,队伍不好带。温情的政治领袖,才能凝聚人心,让不多时,王怀吉走进来,他也呈递了一份文书。“官家,这是此次宫中更换内侍和宫女的名单。”“去给圣人看看,她说可以了就可以了。”“是。”王怀吉刚出去,就又进来了:“官家,虞彬甫在外面听宣。”“宣!”不多时,虞允文进来了。“臣参见陛下,圣安!”“让朕来看看你,大半年的巡视,瘦了许多。”“承蒙官家垂怜。”“来,跟朕说说,你这大半年都遇到了什么趣事?”虞允文便开始口若悬河般说起来,说了自己在各路遇到的民间的诸多事情。许多事,他也奏疏了上来,但此时再听起来,依然让人唏嘘。民间的高利贷规模大到赵宁无法想象。好在是虞允文以铁血手段在地方一一整顿,才有了改观。“陛下,这民间高利贷之所以如此广泛,也是有它的根本原因在的,民间有许多人想要做买卖,确实缺钱,私人借贷又快又便捷,尤其是臣在广州和泉州一带查巡之时,发现那里商业兴盛,不输京畿。”“朕明白你的意思。”赵宁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适当的资本是可以推动经济发展的。只是现在,根本不可能快速放开,风险实在太大。“官家,臣觉得,泉州和广州,可以纳入特殊管辖州府,以特殊之策对待,将范围缩小,既解决了难以管控的风险,同时也解决了那里的商业需求。”“卿之言,甚合朕意。”“不过臣此次在泉州,却还发现了一件事,必须亲自禀报官家。”“何事?”“日本人在泉州偷运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