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虽然李翠芬是笑着的,方妍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悲伤的味道,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于是她讷讷问。
“开什么玩笑,老娘连初中都没毕业。因为家里穷,我九岁才上一年级,十五岁才上初一。勉强读了半年就读不下去了,哥哥们结婚的彩礼都没有着落,家里实在供不起了。而且我是班里最大的孩子,那时候已经发育得很好了,老有男生不怀好意的对我吹口哨。最后,初一没上完就辍学了。”
“然后就回家干农活,割猪草,插秧,什么都得会,不然就吃不到饭。倒也不是不让吃,只是总是吃不饱。几个哥哥都是大小伙子,要干更重的活,也更能吃。往往轮到我时,锅里只剩下一星半点稀汤水了,所以我总是很饿。可即便很饿,我的xiong脯还是鼓囊囊的,包子一样。腿又长又直,腰肢也很纤细。不像现在,身上还有赘肉,到底是岁月不饶人呐。”
李翠芬感慨的望了眼门上两扇小小的窗户道:“那时候村里好多小伙子都想来我家提亲。我还上过学,比目不识丁的其他丫头们还是更吃香的。要不是家里太穷,我早就嫁出去了。主要是几个哥哥都没成家,为了让他们娶到媳妇,我家彩礼特别高,劝退了好些人。”
“但也有格外执着的,比如你王叔,”在方妍震惊的目光中,李翠芬拢了拢头发继续道,“你王叔当年并没有被高额的彩礼吓跑,反而跟我定下了三年之约。让我等他三年,等我十八岁时,他一定攒够钱,风风光光的来娶我,只是可惜了。”
李翠芬的话停在这里,有那么一瞬,透过她悠长的眼神,方妍仿佛看到了母亲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过去。从前张扬跋扈总是收拾得很精致的母亲居然还有这样落魄的时候?然而她终于还是没有听到到底是哪里可惜了。
似乎看出了方妍的疑惑,李翠芬极轻的笑了笑道:“所以,你问我离不离得开男人,答案当然是不行。我从十八岁那年被人骗到城里,脏了以后,就再也离不开男人了。别用这种可怜的眼神看我,你以为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
方妍还来不及惊讶,就听见李翠芬又道,“我们那个年纪,十五六岁结婚的比比皆是,我愣是洁身自好。直到十八岁被太想挣钱了,才会被一个老男人骗去城里打工,从此变成这样。而你,”李翠芬轻蔑的瞅了方妍一眼道,“从小衣食无忧,来到方家后更是一堆人伺候着,条件这么好,最后还不是跟我一样沦落到离了男人就不行。”
“你胡说什么!”方妍涨红了脸,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这可是她的亲妈呀,她怎么能这样?
“我胡说?你以为我和你那便宜爹都瞎了,不知道你之前在做什么?是家里给的零花钱不够,还是你小小年纪就喜欢这档子事,上赶着去找那些二代们乱来。你还不知道吧,当初你出了那种事,我们是准备把你送去给品胜科技的老总当小老婆,另谋出路,以后再花点钱弄个假文凭的。可惜人家一听你叫方妍,立马就摆摆手拒绝了。”
李翠芬嘲弄的勾了勾唇,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