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野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跟着宫野志保从高空下坠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完全适应这种在云层中急速坠落的感觉。寒冷的气息将他团团包裹住,耳边划过的是呼呼的风声。气温很低,好像整个人都被拖入了某处的冰窖。
地面离的很远很远,陆地上的一切都变得十分迷你,仿佛一脚上去就能踩碎。
有时在坠落的途中,菅野会脑补自己没带降落伞,就保持这样的速度坠入大地——像是一枚活体导弹头,在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变成飞散的粉末。听上去很恐怖,但实际上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落地的一秒内他就已经死了。
但漫长的坠落过程是煎熬的,他会用百分之五十的时间思考自己该如何保住性命,然后意识到根本束手无策,只有等死,再用百分二十的时间思考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遗憾,显然有很多,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剩下那百分之二十的时间,则用来回想一些珍贵的东西。
在下坠的过程中,菅野认真地思考着。
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他在学校、在组织里学会的这一身技能?
不对,他并没有将这一身本事教给任何人,也就是说,等他一死,这些技能也会随他而去——算不上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是他最爱、也最难以忘怀的妹妹?
不对。他已经失去她了,他认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而再珍贵的东西在毁灭后也会变成一地残渣,再也没办法用“珍贵”二字去形容。他的妹妹正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对他而言,菅野光希的离开带走了他理智中残存的最后一片悲悯。所以对他而言,她更像是一种已经失去且无法挽回的遗憾和哀恸,和珍贵沾不上边。
那是和他关系紧密,说不清道不明的贝尔摩得?
贝尔摩得是他的救命恩人,菅野始终是这样看待贝尔摩得的形象的,所以对于贝尔摩得,他通常会百依百顺,这是他报答恩义的形式——如果他死了,这份恩情也会随着他的死亡而就此消散......珍贵吗?或许在组织里,这种强烈的羁绊确实很珍贵,但他还是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那就是对组织的忠诚了!这是他固守到最后的底线,哪怕他马上就要被组织推上“断头台”,哪怕他要为组织完成自杀式袭击,他也无怨无悔。这样想想,他要比被洗脑的贝尔摩得更加病入膏肓。这份忠诚支撑着他走到了现在,可伴随着他的死,这种虚幻的东西也会立刻土崩瓦解。
他在高层的眼里终归是一介小卒,他这么多年来为组织流过的汗,洒过的血,在高层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觉得boSS甚至根本就不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他不过是一个可悲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就被钉在哪里——伦敦站也好,东京本部也好,他从来没有过自我,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尖刀”的模样,只能被人握在手里使用。
这不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心里也很清楚。
相反,对组织的忠诚将会是他最愚蠢、最可笑、最滑稽的遗产。甚至可能在日后成为其他组织成员茶余饭后的笑料和谈资......
——那他这辈子,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
差不多到地方了,菅野本能地开启降落伞,巨大的降落伞在空中发出砰的一声响,下坠的速度随即放缓了许多,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向下望去。地面相比于之前刚跳机时近了许多,起码海岸线的轮廓已经变得十分清晰了。
......快要落地了。
可他心中的疑问依旧没有得到解答——直到他远远地看见被早坂荔枝抱在怀里的宫野志保。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