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
静然修长的手指拿起洁白的玉杯,轻轻抿了一口,另一只手中一直拿着那封信,反复斟酌着那首诗。
弃置今何道,
当时且自亲。
还将旧时意,
窗外的夏蝉在鸣叫,那扯着嗓子的声音,让人平添了几分烦躁。
静然倒了一杯清茶,轻轻抿了一口。想道:这怎么看也想象不出是那位公主写出的诗,难道情报再次出错吗?
早就听闻凤国的一国之君极度宠溺大公主。这个叫戴清水的大公主并不如名字那般清澈如水,而是骄横残忍,淫荡好色,舞夕之年(古代13岁少女)便开始征集全国的美男子进宫。对付下人的手段极其残忍,以残害他人的身体取乐。而且不喜读书,目不识丁。相反,她的妹妹戴雨云从小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是这样优秀的女孩子却得不到父皇的疼爱。大概五年前,戴清水出宫游玩之后便没有回宫,经多次寻找未果,最后确实失踪。没多久,戴雨云也出宫了,至今也是下落不明。
可是只要仔细一想,便觉得其中诸多漏洞,特别是凤国皇帝对两姐妹截然不同的态度。
一个肆意骄纵。
一个漠不关心。
而且两个女儿最后都失去了踪迹。
这一切,就像是刻意安排一样。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静然放下手中的信,抬头看见程羽打探完消息回来了。
“怎么样了?”静然道。
“王爷,清水姑娘进入了彩虹国,而且遇到了彩虹国的雪容太子。”程羽说着,低头等待吩咐。从七岁开始,程羽这条命便是静然的,如果没有静然开口说要收留他,根本没有今天的程羽,从那开始他便跟着静然。那时的静然只有三岁,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眉宇之间却是一派淡然之色,即使离开母亲独自生活也从不哭闹,安静得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程羽一直见证着静然的成长,包括他的心思缜密,处事手段,程羽都很清楚。
哪怕是彩云姑娘,也不曾见王爷如此上心。
这清水姑娘看着确实不是庸脂俗粉,但如果说王爷会被美色所惑,就算是打死他,也不能叫他相信。这清水究竟是何身份?惹得王爷如此关注她?
程羽心里有一串疑惑。
但王爷不说,就不该多嘴。跟了静然这么多年,这个简单的道理,他当然知道。
“继续跟踪她,有什么情况马上汇报。”静然说道,眼中没有一点波澜。
“是。”简约的回答之后,程羽退下了。
退出房门,程羽看到在庭院中驻足的彩云。
银白的月光把彩云美好的身材在地上完美地勾勒出来。那如瀑布般丝滑的长发听话地伏在她的背上,好一副美人赏月图。
望着天上的盈月,彩云的心中百般滋味。程羽虽然只是一介武夫,可是却有着一颗细腻的心,他看出了眼前这位女子的忧愁。
彩云姑娘表面温顺贤惠,骨子里却隐隐透出一种凌驾于人的气势,美丽得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孔,这样的姑娘怎么会沦落到烟花之地呢?而且本以为可以进入王府过上安稳的日子,没想到王爷却突然要一同迎娶丫鬟清水姑娘为正妃,眼下,婚期将至,清水姑娘却逃出王府,婚期无限期延后。
纵然是内心坚强的人都未必可以马上承受,可是她在房间呆了整整一天之后,便像往常一般活动,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这样想着,程羽更加同情这位女子。“彩云姑娘。”程羽上前一步说话。
“程公子,此番良辰美景,可否陪彩云一同赏酒?”朱唇微启,温柔婉转的声音在盛夏的夜空中荡漾开来。
程羽微微一怔,没想到彩云会邀请他,难道是想打听王爷和清水姑娘的事情吗?
但是彩云毕竟是王爷还没过门的侧妃,如果两人去喝酒,就怕别人会有非议。
“程羽乐意至极,但只怕……”程羽语气有点支支吾吾。
他还没说完,彩云便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别人非议和顾及到身份的问题。
“无妨,或者程公子先去请示王爷?”彩云笑道。
“王爷现在在忙着处理公事。”
彩云听出了婉拒的意思,顿了顿,又道:“麻烦程公子请示王爷。”
程羽有些为难,但彩云的语气那么坚定,他确实不好推脱,只好道:“彩云姑娘在此等候一下,程羽现在就去请示王爷。”
“谢谢程公子。”
程羽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彩云站在原地等候,好一会儿,程羽终于回来了只见他温和一笑,说道,“好,彩云姑娘请随我来。”
彩云悄悄打量了一下程羽,他虽然长得不如静然,却棱角分明,剑眉星目,有着属于武者的气质。
“好,但是先请程公子在此等候,彩云回去取酒。”
“不用了,程某自有珍藏的上等女儿红。程某的意思不是彩云姑娘的酒不好,而是不用特意跑一趟了。”程羽连忙道。
彩云“扑哧”一笑。
程羽看得怔了怔。随后又立刻转过头来,耳垂红得像滴血。这样盯着侧王妃看,实在是不敬。
彩云把程羽的反应看在眼里。
程羽红着脸带彩云来到他和静然经常把酒言欢的亭子。
“程某和王爷经常在此赏酒。”
“这里景色好,确实适合把酒言欢。”
“这上等女儿红是上次皇上赏赐给王爷的,真是好东西,太香了。”几杯酒下肚,程羽也放开了些,没有刚刚坐下来那么拘谨了。
“确实是很香醇。”彩云的小脸红红的。
酒香满亭,月白如镜。
微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唇齿间的酒香浓郁,这样的美景和美酒下,确实不该伤感。彩云想道。
“彩云姑娘这段时间可习惯?”程羽随口问道。
彩云眸色暗了下来。
见彩云默不作声,程羽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最佳这段时间王爷都不曾去看望过彩云姑娘,现在问,岂不是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程公子,静然当真真心喜欢清水?”彩云轻轻问道。
该来的问题还是会来。
程羽这次学聪明了,他直接回答:“不知道。”
彩云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把杯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程羽把安慰的话咽在肚子里,默默为彩云又倒了一杯酒。
他以为彩云会继续问下去,可是彩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喝酒。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亭中只听见草丛中的小昆虫夜间活动的声音。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壶里的美酒早已见底。程羽刚想说些什么,彩云却缓缓地先开口了“果然是上等的好酒,彩云谢过程公子的招待了。夜已深,彩云先行回去了。”说着款款起身,没有等程羽的回话,便不带一点痕迹地离去。
程羽看着皎月,想起好像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和静然一起喝酒了,这样想着,拿出酒坛子倒了满满一壶,向静然书房走去。
静然:“你拿酒过来干嘛?”
程羽:“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静然:“刚才还没有喝够吗?”
程羽:“……”
静然:“站在这里把这壶酒喝完,然后出去。”
程羽心里只有一个字:苦。
次日森林的清晨
清水无奈地瞪着舒舒服服躺在草丛睡觉的雪容。白皙的小手拿着扇子拼命为雪容扇风,香汗淋漓。
“好热。”
“我不是已经给你在扇风了吗?”
“你扇的是左边,我的右边很热。”
清水咬紧后槽牙,手中的扇子转了一个方向。
“你这样我左边又觉得很热了。”
清水:“……”
这神经病娇!但现在打不过又逃不开,该怎么办呢?清水心里想道。
一天前
虽然到了镜国,但清水并没有打算要留下来,难得获得了新生,她才不要像以前那样,像活在笼牢中。
凌雪容莫名其妙地要她留在身边,按的又是什么心?
她可不会脸皮厚到认为他是看上了她的美貌。
而且从他的情况来看,他肯定不缺女人。
一个病娇要强行把她留在身边,清水越想越害怕。
逃!
她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黑暗下的树枝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只鬼手,白天看起来祥和宁静的树林变得阴森恐怖。
不光是氛围的恐怖感,对这里可能存在未知生物的恐惧更是胜于一切。
清水压低身子前进。
为了避免踩到什么发出声音,清水的步伐极慢。
夏季树林的落叶不多,但那匍匐在地上的树根,只要踩到就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清水用心感受着脚下的触感,只要碰到稍微硬一点的物体,就往前再探一步。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响声。既要注意脚下又要注意周围,走了没多远,清水就全身汗津津。
隐约中前方好像了一个白影,清水的视力奇佳,她再认真看了一下,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心想可能是自己胆子小,胡思乱想制造了幻象。于是继续往前走,却发现树林越来越密,月光好像不能透过叶子,伸手不见五指。
清水心里不断地对自己重复说着:没什么可怕的,这个世界没有鬼,树林里最可怕的应该是老虎和狮子,大蟒蛇才对。可转念一想,她不就是魂穿到这个世界来了吗?严格意义上,她也是鬼.....
清水的马留在了凌雪容那里,靠步行走出去确实感到很吃力。但为了逃跑,再苦也得坚持下去。
从这里的环境,温度,湿度,地形来说,有狮子和老虎的可能性很小,蛇,倒是有些可能。清水想道。
正想着蛇,周围突然出现了一片沙沙声,还有好像是某种动物肢体摩擦到什么的声音。
不是吧?
难道真的有蟒蛇?
不对,这里不是热带雨林,应该不是蟒蛇。
但如果是别的蛇,她也打不过啊。
清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双腿还是无可抑制地抖,步伐也越来越慢,突然有树枝勾到裙子的感觉。清水猛地低头。心里不喊一句:不好!
这分明是某种动物的皮毛摩擦到裙子的声音,再接着脚边突然飞快地掠过一个什么东西,“吱!吱!”应该是像老鼠般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