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笼罩在薄雾里,还有炊烟,还有豆浆的腥味,馄饨的汤味儿,粥的米香,辣油的辛味儿。
街两旁的胡同像蜈蚣腿,抑扬顿挫的锣鼓声,还有一顿一顿的吆喝声,四合院里有孩子的叽叽喳喳声,突然什么东西打破了,孩子哇地大哭,接着是妇人大声训斥孩子,然后老太太又蹦出来骂着儿媳妇,然后老头又出来骂着老太太,男人又出来骂媳妇哄孩子,两口子又对骂,老头老太太也对骂起来,孩子哭的更厉害了,老头又训斥窝囊废的儿子,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屋脊上落着乌鸦,灰瓦上有杂草,屋檐下盘旋着燕子。这就是小镇的早晨,上一刻还静悄悄的,一眨眼就热闹非凡,好像人都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街面上的早点铺子前,白茫茫的蒸汽热腾腾的笼屉,喷洒着肉包子的荤香。大树下的木桌子边上,一个老太太正在埋头吃着河粉,猛地抬起头,用筷子尖儿恶狠狠地指着路过的人,缺牙的嘴嘟囔着。
靠墙的竹棚底下,有个道姑在吃着Ah板面,面上还有两个干红辣椒和一个鸡蛋,道姑吃得汗流浃背,不时用拿毛巾擦着汗。当孟盼经过这里时,道姑抬头兴冲冲地看着她,大声道:
“这孩子好呀!”
哗地水泼了过来,就泼在脚下,差点溅到王胖子身上。王胖子抬头就要呵斥,一个妇人拿着空盆,嘴角眼梢带着春意,正抛来媚眼,等到别人也看过来时,妇人的脸一红,扭臀摆胯地回了店铺。
孟盼突然说道:“什么味道?怎么臭哄哄的?”
这时王胖子的裤裆里突然着了火,一晃儿就点燃了小腹,他啊地一声扔下了许平,噼里啪啦地拍打了起来。
“这是勾魂欲火,快压制邪念!”孟盼大声道。
火熄灭了,王胖子脸通红,很是不好意思。
吕延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你长得丑,想得还挺美。”
王胖子咬牙切齿,“我乐意,你个伪君子。”
胡同口是杂货铺子,往里走是一个手工作坊,过了作坊是一个当当响的铁匠铺子,铁匠一边打着铁,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嚷嚷:
“要说谁的手艺天下第一,不是和你们吹,老子能把一千把飞刀做成一把朴刀,平常时砍人杀猪,救命时把刀往空中一扔,就化作了千把飞刀,把人射成筛子。”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牛皮吹得越大越有人信,都是一群傻子。”
铁匠铺子旁边是裁缝店,门口站着一个熟透了的女人,标准的徐娘半老,岔着腿像一个细脚伶仃的圆规,手里还拿着针,尖声尖气地说道:
“老娘的本事才叫绝,能把人皮披在狼身上,缝好了之后狼就变成了人,后来还作了大官。”
铁匠嗤之以鼻:“不要听她瞎说,世人就是如此,越是看不见的越是相信。”
这时又传来那个声音: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