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邓志超之间是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但将死之人,我不愿过多计较。
我只是站在了房门口,并不愿靠近。
他瞪着那双超大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此时的他,看着虚弱到了极致,“秦小姐,对不起。”
平常听到一句对不起,我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这三个字从一个将死的人嘴里说出来,味道却变了。
我扭过头不去看他,好似这样刻意的回避,就能够隐藏心底的那份同情。
“那次是我陷害了你,是方志军……他让我那么做的。我还知道,他是收了一个女人的钱,我见过一次,但那个女人我不知道姓什么,她和方志军有一腿。”
我心底的疑惑突然升起来了。
“她多大岁数,你记得吗?”
他点了点头,“估计有四十了吧,看着挺富贵的。”
邓志超说道这里的时候,我心里已经猜到了。
是徐景兰。
我应该想到的,她那么心肠歹毒的人,绝对不会让我好过。
只是,那时候她为什么会选择孟清欢呢?
我心里挺难受的,我冲他挥了挥手,“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过去的种种,似乎回忆起来都不是愉快的经历。
所有的事已经尘埃落定,我不该再去计较。
我往外走,樱桃叫住了我。
“桑桑,去楼顶上待一会儿吧。”
她的神色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我点了点头,在楼顶,她从兜里掏出一盒从未开启的烟递给我。
“要来一支吗?”
她笑着看向我,我并未接,她当着我的面开启,“不脏的,这是我之前存着的,只剩这一盒了。”
她点燃了一支,靠在那里朝着天空吐了个烟圈。
“桑桑,我现在算是活明白了,可惜啊,我也活不成了。他可能熬不过这几天了,接下来就是我。我真没想到,我会这样死掉。”
她似乎心有不甘,但又带着一种戏谑的味道。
“不过,真的很谢谢你。秦桑,你和我不一样。这不是我嫉妒就可以改变的。你很善良,所以你值得拥有这些美好的事情,包括感情。”
我心里微微的战栗了一下。
我想起樱桃最初跟我说的那些话,不由得为她感到心疼。
我说,“你别放弃自己,也许又奇迹呢?”
这话说出来,其实连我自己都不信。
那种病,我多少了解一点,真的染上了,也不是轻易就能好的。
樱桃笑了,“没事,死就死呗,也许重新投胎会好点呢!”
这样绝望的希望,让人心底难受。
过了许久,她开口问我,“桑桑,你过得好吗?”
我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只有自己看得懂的苦涩。
“他是真的爱你的。”
樱桃没来由的冒出这句话来。
我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她又朝空中吐了个烟圈,“他从来都没有碰过我,不管我怎么对他,他是一个有底线的男人。还有,他和我只是演戏。我知道他想要气你,所以故意的。桑桑,女人有时候真的只是赌气,我并不爱他,但我爱他的钱,我嫉妒他对你的忠诚,所以,我那时候恨你!”
这是樱桃最后一次为我敞开心扉。
我们像是历经了沧桑的两个人一般,她把心底所有的话都吐露出来了。
只是,我此刻给不了任何回应。
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和从前一样靠在天台吐着那些寂寞又无助的烟圈,“桑桑,做回你自己吧。别在那个圈子里混了,女人啊,还是要有个男人守着,这样心才不孤单。”
我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靠在那里,便不再做声,临走的时候,我塞给樱桃一千块钱,那是我钱包里最后剩下的钞票。
她说什么都不肯收,“用不上的,他死了,我就会离开这里。钱都是身外之物了。”
她极力拒绝,但我还是留给了她。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樱桃,往后余生,她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死在某个街头,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奇迹般的活下来了。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从来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樱桃从我的生命中离开,这是注定的别离。
一个星期之后,我意外捡到崔建的身影。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是车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我还是认出来了。
我追着那辆车跑了许久,大声的叫着他的名字,但是车子并未停下来。
我不罢休,一直跟着追。
可我还是没有追上。
我只是想要问问,甄明城最后睡在哪里。以后每年的清明,我还可以凭吊一下这份难得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