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隐灵也不敢肯定,他说道:“只是怀疑而已。是不是,你现场画一个对比一下就知道了。须知,相同阵法的效用虽然一样,但是画阵之人不同,习惯不同,灵力不同,哪怕是握笔的姿势不同,相同阵法呈现出来的方式和感官都是有所不同的。再则,你识海深处不是还有一个记忆封印嘛,没准儿这就是你画的,你只是不记得了而已。”
林湘湘觉得符隐灵说的有道理,既然都到了这一步,试一试又何妨?
墓室之中不能使用灵力,点睛神笔是拿不出来了,林湘湘便以指当笔,在虚空之中轻轻描绘。王婶子不知道林湘湘在干什么,也不敢打扰,一瞬间,连呼吸都跟着轻缓下来,安静又紧张地看着林湘湘用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描绘什么,神秘又敬畏。
林湘湘敢肯定,她从来没有画过五行镇魂阵,但是,此时此刻她用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描绘,五行镇魂阵的阵图就如同刻在她骨子里的记忆一样,每一个符文,每一丝线条,布局和走向,她都无比清晰,仿佛从前练过无数次一般。
林湘湘每画出一个符文,符隐灵就对比点评,道:“一样,一样,一模一样!”
当林湘湘指尖最后一个符文落地,符隐灵已经可以肯定,“棺材上的六个五行镇魂阵不是符隐蝉所画,而是出自你之手!是你用点睛神笔所画!”
又是一段遗忘的记忆。
“是记忆封印。”林湘湘一只手轻轻搭在棺材板上,想不明白,“美人阿娘为什么要封印我的记忆?既然能够曾经一起经历,又为何要在经历过后让我忘记?大能前辈说是对我的保护,可是美人阿娘究竟在保护什么?需要以记忆封印的形式?”
“你说……”符隐灵到底比林湘湘见多识广,迟疑道:“有没有可能是搜魂?”
“搜魂?谁会对我搜魂?”林湘湘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符隐宗的人!”
“我也只是猜测。”符隐灵说道:“以我对符隐蝉的了解,她悟性虽高,也善于利用一切机会提升自己,但是灵根和体弱是她的致命缺陷,前者影响她的修为,后者影响她的寿数。从海外之地到天暮大陆短短二十几年时间,就算她能够从炼气期修炼到筑基期,又如何从筑基期突破到金丹期?而你识海深处的记忆封印,至少也是元婴期的手法,符隐蝉绝无可能做到。”
如此推算下来,目前的答案只有一个。
“是符隐昢!”林湘湘快速分析道:“阿婶说,棺材里面有符隐昢留下来的一缕神念,美人阿娘通过符隐昢知道了许多事情,我出生满月后,美人阿娘还带我到墓室来见过符隐昢。也就是说,那时候符隐昢的神念还没有消失!”
“符隐昢是符隐家难得的天才人物,连美人阿娘都对他敬佩有加,甚至按照他留下的线索来了天暮大陆避难,还找到了王婶子一家和墓室。如果是他出手封印我的记忆,哪怕是一缕神念,也完全有可能做到。”林湘湘说着,突然问道:“阿灵,你说符隐昢的神念会不会还在棺材里面没有消失?”
“在不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林湘湘也有开棺的打算,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先问了王婶子,道:“阿婶,如果我想要开棺,阿娘有没有什么交代?”
“这个倒是没有,就是……”王婶子迟疑道:“就是你可能打不开它。”
林湘湘看了一眼棺材板上流动缓慢的灵图,问道:“是因为五行镇魂阵的原因吗?”
“确实如此。”王婶子点头道:“小姐说,五行镇魂阵一旦布置完成,非布阵者本人,无法开棺。若是强行开棺,里面的傀儡娃娃也会受到牵连,轻则损坏,重则奔溃。这个五行镇魂阵是小姐画的,你可能打不……”
然而,王婶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林湘湘一只手放在棺材板尾部,轻轻巧巧一推,“吱呀”一声,棺材板就缓缓露出了一条缝隙。
王婶子一张嘴惊讶之下不自觉变成了“O”型,她不可置信道:“五行镇魂阵竟然不是小姐画的,而是湘湘乖乖画的!你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反应过来又十分激动道,“湘湘乖乖那时候才多大?几岁的小娃娃竟然就可以跟着小姐一起画阵了!真是太厉害了!”
随着棺材板被缓缓推开,一张温婉美丽又无比熟悉的面庞,显露在林湘湘和王婶子面前。
“阿娘!”
“小姐!”
符隐灵面色大变,林湘湘和王婶子却是欣喜异常。
万万没想到,打开棺材后,没有看到王婶子所说的傀儡,也没有找到符隐昢的神念,里面躺着的竟然是林湘湘的美人阿娘符隐蝉,她嘴角擒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一如往昔,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林湘湘愣住了,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摸一摸。神念中,符隐灵突然一声厉呵,道:“赶紧关上棺材板,不要碰她!”声音急促,还带着气急败坏和痛心疾首。
林湘湘不明所以,却毫不怀疑符隐灵的话,当即用力一推,“砰”一声,将棺材板彻底关上。从打开到关上,前后可能也就两、三秒钟时间,棺材板上的五行镇魂阵却疯狂的开始运转起来,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推进着,发光发亮发热。
“用血!”符隐灵气急败坏道:“墓室里用不了灵力,只能用你的血!将你的血撒在棺材板上的五行镇魂阵上,阻止符文灵力运转,一旦六个五行镇魂阵全部亮起,符隐蝉留下的这一魂一魄就保不住了!”
林湘湘不敢耽搁,当即割破自己的手腕,一股一股粘稠带着温热的鲜血,涓涓流入棺材板上的五行镇魂阵中。五行镇魂阵就像喂不饱的饕餮,林湘湘撒多少,它们就吃多少,看不到尽头。
“湘湘乖乖!”
放血多了,林湘湘的面色不免苍白,王婶子惊呼着,想要上前阻止,却被符隐灵出声何止道:“退下,不得打扰!她这是在救符隐蝉的命!”
此时此刻,符隐灵的愤怒已经快要突破天际,“这究竟是哪个王八羔子想出来的狗屁主意!简直胆大妄为!竟然将自己的一魂一魄生抽出来放入傀儡之中!还以五行镇魂阵镇压!我看符隐蝉是不仅嫌自己这辈子命太长,连下辈子也要一起弄死啊!好好好,不愧是符隐家的败家玩意儿!”
王婶子听不懂符隐灵在说什么,也不敢驳斥他骂人,只能一边焦心不已地看着林湘湘,既心疼又害怕,一边又疑惑不解,“灵大人,小姐不是已经死了吗?我亲眼看见湘湘乖乖她阿爹将小姐火化,一把火烧了好久,骨灰都是我们一起收捡回来的!棺材里面那人是谁?傀儡为何会变成小姐的模样?”说着,又心生希冀,“小姐是不是没有死?她用仙家的手段假死,然后躲在棺材里面等湘湘乖乖回来救她?”
符隐灵没有回答王婶子的话,刚好此时,五行镇魂阵终于喝饱了林湘湘的血,本来灵光乍现的阵图再次归于平静,灵纹缓缓流动到几不可见,相比之前的速度,更慢更浅更淡,也更稳定。
林湘湘收起手腕,她无法打开九转玲珑空间镯拿止血的伤药,只能用手按住仍旧流血不止的伤口,王婶子见状直接扯下自己一截袖子给林湘湘一圈一圈包扎,可还是止不住血迹的渗出。
“不用了阿婶。”林湘湘小声说道,因为放血太猛太多,她的面色惨白,看起来十分羸弱,“我是修仙之人,这点儿血不算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棺材里面的阿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三魂七魄一体,符隐蝉这一魂一魄还在傀儡里好好的,就证明她根本没死!”符隐灵没好气地说道:“不仅没死,还胆大妄为生抽了自己的一魂一魄放入傀儡之中。三魂七魄何等重要?就算将来符隐蝉三魂七魄都归位了,也别想再有下辈子了。这些符隐家作死的败家玩意儿,迟早将主人的血脉给霍霍没了!”然后突然想起林湘湘似乎也挺爱作死的,更觉头大。符隐蝉和林湘湘绝对是他带过的最糟糕的两任符隐家家主!
林湘湘才不管什么下辈子不下辈子的,她只知道一点,美人阿娘没死就够了!
“一切的问题都出在我八岁那年!”
林湘湘抽丝剥茧分析道:“八岁那年,阿娘因病去世,然后被阿爹匆匆火化。但阿娘明明没死,这件事情,阿爹要么和阿婶一样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知道什么,才不得已将作出将阿娘匆匆火化的假象。以阿爹对阿娘的感情,我更倾向于前者。”
林湘湘猛地看向王婶子,急切问道:“阿婶你好好想想,我八岁那年,家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想了想,觉得不对,又换了个说话,“也有可能不是特别的事情,就是和我们平常的生活不太一样的地方?”
王婶子知道此事轻重,仔细回忆。
林湘湘也不催促,只一脸焦急安静等待。
一会儿过后,王婶子突然迟疑开口道:“倒是有一件事情,只不晓得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