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梅半法
6月22日晨,有一个老伙计,在梅半法六岁后第一次出现,此后一直和他形影不离。有时它不会造成太大的麻烦,但有时它太麻烦了。梅半法从早晨开始就频频腹痛,对着镜子一看,他的心为之一沉。
面色有点苍白,显得很疲倦,嘴唇上竟长出点点黑斑,噩梦又开始了吗?他低头看看电子病历(EmR)上的地址:boSh医院前沿医学中心d5-四层,目前除了这所医院,整个凯文星再也没有别的地方能治他的病了。
梅半法无奈地摇摇头,上一次得的是什么病?原发性肉碱缺乏症,那可是一种潜在的致死性代谢病。但没事!通过tNF药剂补充治疗,这人目前生存质量良好。国宝级医院boSh在罕见病领域的影响力非常突出,面积3590㎡,下设基础医学、数据科学、临床遗传、转化医学四个学部,它究竟有多厉害?排名宇宙第四!
还是那一身套头衫牛仔裤+N95医用口罩plus,梅半法从不迷信,也不可能迷信,因为这是很不明智的。肯定是因为自己的前世果报、罪业未消,还需要好好地积德行善,梅半法来到d5楼前的露天水泥台阶。
瘆人可怕的宁静,两个人瑟瑟缩缩站在那里,但是,这时的天气其实并不冷。梅半法只看到他们张口,为何却是绝无声息的沉寂?这里的一切都让人讨厌,这里的一切都让人绝望,严肃得让人发疯。
如果d5楼会说话,它的声音会深入骨髓:生与死,谁都逃不掉!然而,梅半法不能完全同意。自然的进程一刻不停,生死枯荣这种终极问题没人能看透,但我们还可以适应和面对。就算无法掌控,也该去探寻属于自己的意义。
有的遭遇固然令人悲伤,却要试着不变成一个悲剧。深吸了一口气,梅半法怀着希望走到四层,候诊的长凳上坐满了病人,很多都是远道而来的。个个都是瘦得厉害,个个都是双眉紧绞,个个都是心事重重。
不必多问他们都是罕见病患者,白瓷砖走廊的反光象是给他们罩上了一件件丧服。他们有的直接坐在地上,有的抽抽噎噎,有的仰天而叹,有的由于疼痛不停地叫喊,声声号叫让人感到刺耳、心烦。
处在死亡的边缘,这些人如同受了本能的冲动,象啄木鸟一样在护身符上吻了又吻,眼巴巴地望着诊断室门口,似乎那里会有幸运之神展翅飞出。对于这一点,旁人是无法理解的,要记住,世上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
当无边的痛苦袭来,这些人头顶弥漫着不祥的愁云惨雾。他们已提前意识到自己会在永恒中稍纵即逝,生命破灭后只剩下飘散的污灰浊尘。诚然,你可以悲叹人世之徒劳,哀伤欢欣之易逝,痛苦其实完全没有问题。
然而,永不言弃的积极心态、罗曼蒂克的乐天知命、多愁善感的才华横溢在有的人身上确实出现过,她叫草间弥生,他叫曹雪芹,他叫贝多芬......可是一旦叙事丧到了如此程度,我们最好假装生活是个黑色幽默。
每每心不在焉,每每言不由衷,每每欲说还休,请不要误会作者哦。